今天天气不太好,下了一整天的雨.
我蹲在窗台上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窗框往下淌,把院子里那两棵银杏树的叶子洗得油绿发亮.
眼镜坐在藤椅上看书,冷脸在旁边敲电脑,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
我观察他们很久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关系很好,好到冷脸会给眼镜续茶,眼镜会把冷脸看文件时皱起的眉头用拇指抚平.
但他们之间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好像不会生孩子.
我不是一开始就发现这件事的.
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和隔壁那只橘猫的主人一样,过一阵子就会多出几个小两脚兽.
但我等了很久,这个家还是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不会生.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雄性——
这个道理我懂,我在宠物医院见过很多同类,知道有些配对注定不会有后代.
但我觉得这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他们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孩子.
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对方——
眼镜给冷脸煎蛋,冷脸给眼镜做葱油面,眼镜给冷脸揉手腕上那道旧伤,冷脸半夜起来给眼镜掖被角.
他们的世界被彼此塞得太满了,满到没有缝隙去想别的事.
他们不觉得缺了什么.
但我替他们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个家很大.
三楼有好几间空房间,吴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住过.
花架下有两把藤椅,喷水池里养了六条锦鲤,后院菜地里的萝卜每年都吃不完.
这么多空间,这么多萝卜,却没有一个小两脚兽来继承.
我想了很久,决定勉强做他们的孩子.
做他们的孩子并不难.
冷脸虽然表面冷淡,但我趴在他膝盖上打呼噜时,他会把敲键盘的节奏放慢,让我睡得更稳.
眼镜每天给我开猫罐头时会多给我一勺,说“橘子正在长身体”——
我早就成年了,但他假装不知道.
下雨天我害怕打雷,钻进他们被窝里,他们两个都会默默让出一块位置,让我睡在中间,冷脸的手搭在我背上,眼镜的腿贴着冷脸的腿.
今天我试着叫冷脸一声“爸.”
我用的是喵语,他大概率没听懂.
但我说的时候把爪子搭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我的手从他手背上拿起来放在他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按了按,说“又想吃罐头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其实是听懂了的.
他不说,但他记得我是在他膝盖上学会被爱的,就像他也是在某个人的膝盖上学会被爱的.
晚上他们坐在花架下喝茶,我在石桌上趴着.
眼镜忽然说:“橘子是不是把你当爸了?它现在每天早上蹲在厨房门口等你给它开罐头,都不找我了.”
冷脸说它知道你早上要看邮件,不想打扰你.
眼镜想了想说,它倒是挺会体贴人的,这点跟你学的挺像.
冷脸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回答.
但我把尾巴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是一只在宠物店里出生、被一个冷脸两脚兽阴差阳错带回这个家的布偶猫.
我没有血统证明,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唯一的成就是把咖啡豆罐推下料理台,事后获得了一次完整的爪子检查.
但在这里,在这栋老宅里,我可以趴在冷脸膝盖上开视频会议,可以在眼镜看书时把尾巴搭在他的书页上,可以在他们吵架时用最响的呼噜声打断他们.
他们不会生孩子.
这没关系.
他们有彼此,然后有了我.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两个人,一只我,两把藤椅,两棵银杏,和一个下雨天可以一起听雨的屋檐.
我不勉强.
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