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HE  双洁     

深夜的对峙

骨语无言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

江若霁没有追出去,而是拿起手机,翻到何初霁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明天早上八点,解剖室见。有新发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埋头研究那本账本。他把所有编号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当他将SLF-007这个编号单独提取出来时,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SLF-007的出货日期是1998年7月12日。

而这个日期,恰好与老孙头给他的那份失踪者名单中,何小海的失踪日期完全一致。

何小海。

姓何。

江若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将这个名字与何初霁联系在了一起。同样的姓氏,同样与这个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会是巧合吗?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姓何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因为这个就胡乱猜测。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扎进了土里,怎么也拔不掉。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江若霁已经站在了解剖室里。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正在整理昨晚整理出来的资料。那本账本的复印件、两张照片、以及他自己绘制的编号关系图,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七点五十八分,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初霁走了进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眼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一大早把我叫到解剖室来,江医生你这是要对我做什么?”他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语气轻松,“我可警告你,我对这种冷冰冰的地方过敏。”

“少废话,过来看。”江若霁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把他招呼到操作台前,指着那张编号关系图,“我昨晚把账本里的所有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规律。”

何初霁凑过来,低头看图。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江若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烟草的气息。

“你看这里。”江若霁用手指点着图上标红的一行,“SLF-007,出货日期是1998年7月12日。这个编号和日期,跟你昨天在老孙头那里看到的何小海的失踪信息完全吻合。”

何初霁的目光在图上的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这些编号对应的就是具体的受害者。”江若霁抬起头,直视着何初霁的眼睛,“每一个编号都是一条人命。而SLF-007,就是何小海。”

他说到“何小海”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地锁住何初霁的表情变化。

何初霁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从操作台上拿起那张手的特写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你这个推测很有道理,但是缺乏直接证据。毕竟我们连何小海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说得对。”江若霁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何初霁,“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跟何小海,是什么关系?”

解剖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

何初霁把玩照片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对上江若霁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眼中惯常的轻佻和漫不经心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若霁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有惊讶,有防备,还有一丝隐隐的痛楚。

“江医生,”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你这是在查我的底?”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江若霁毫不退让,“你从一开始就对这件案子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你对‘引路人’的了解程度远超一个普通入殓师该有的范畴,你甚至能轻易拿到警方数据库里都没有的纹身复原图。何初霁,你到底是谁?”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不到半步。江若霁能清楚地看到何初霁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何初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他把照片放回操作台上,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夹克拉链,然后是里面白T恤的领口。

江若霁愣住了。

何初霁把衣领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

那里有一朵纹身。

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花蕊处,是三个清晰的英文字母——

SLF。

江若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何初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我就是SLF-007。何小海是我的曾用名。二十四年前,我就是从那个地下室的铁笼子里,被转运出去的。”

他松开衣领,重新拉好拉链,目光直直地看着江若霁:“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解剖室里一片死寂。

江若霁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那个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何初霁,竟然是当年失踪案中的一名受害者。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个被贩卖过的幸存者?”何初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然后让你用同情的眼光看我?还是让所有人都来关心慰问我这个‘可怜的受害者’?”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若霁,声音低了下去:“我不需要同情,江医生。那段经历是我的一部分,但它定义不了现在的我。”

江若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他只是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何初霁的肩膀上。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

何初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不用道歉。”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倒是我,一直瞒着你,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江若霁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那我们现在算是扯平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何初霁终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重新浮起了一点笑意,虽然还很淡,但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神色。

“扯平了。”他说,“不过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把你上次解剖时把脾脏当成肾脏的笑话传遍整个市局。”

江若霁愣了一下,随即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我那是在测试实习生的水平。”

“哦,是吗?”何初霁挑眉,“那我回头去问问那几个实习生,看他们信不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某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

经过刚才那一番坦诚相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变化——不再仅仅是相互看不顺眼的同行,也不再仅仅是临时合作的搭档,而是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信任。

或者说,是信任的开端。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何初霁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手,“既然我已经自曝身份了,那有些信息也该共享了。我知道‘引路人’的一些内部运作方式,也许能帮我们缩小侦查范围。”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当年我被转运的路线是这样的——先从本市到南边的穗城,再从穗城走水路出境。如果那具无名男尸身上的纹身是真的,那他很可能也是这条线路上的受害者之一。”

江若霁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图。两人并肩站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但谁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查最近一段时间内,有没有沿着这条路线失踪的人口。”江若霁说。

“对。”何初霁点头,“而且我怀疑,那个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可能不止是当年的中转站——”

他转过头,目光与江若霁交汇:“也许现在,它仍然在被使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