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盛夏,南星中学的蝉鸣聒噪刺耳,浓绿的梧桐树叶遮满整条主干道,闷热的风裹着试卷的油墨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两年。
乔于安这场从高一初秋萌芽的暗恋,整整熬了两年。
她收敛所有主动,避开所有偶遇,退回陌生人的分寸,不纠缠、不窥探、不打扰。可祁于灯刻在骨子里的边界感,一次次碾碎她仅存的微弱侥幸。
警校集训结束返校后,所有人都默认了祁于灯与苏莱莱的相配。
两人目标一致,志向相同,上课并排讨论习题,放学结伴走出校门,老师默许他们互相帮扶,双方家长来往熟络。苏莱莱从容得体,长久陪伴在他身侧,是全世界公认、名正言顺留在祁于灯身边的人。
而乔于安,是他从头到尾,刻意隔绝在外的外人。
那天午休,走廊人群喧闹。
祁诗茴偷偷来找她,眼眶红红的,满是无力:“于安,我劝过我哥无数次,哪怕对你温和一点点就好,可是他不愿意。他说你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是越界,纵容半分,就是耽误你。”
乔于安坐在花坛石阶上,安静看着地面层层叠叠的梧桐影子。
两年时间,雪天的视而不见、宣讲会的漠然无视、大扫除的刻意疏离、分班之后的形同陌路。
一桩桩,一件件。
那些藏在深夜笔记本里的委屈、自卑、不甘、隐忍,在这个盛夏,攒够了全部失望。
她忽然就累了。
不是不爱了,是不敢再坚持了。
这场单方面越界的暗恋,没有争吵,没有背叛,只有他两年如一日的冷漠旁观,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和耐心。
身边的爱意依旧圆满安稳。
乔萋萋和吴综则感情愈发稳固,约定好高考奔赴同一座城市;姐姐乔于灵和余量铭熬过毕业异地,双向的温柔从不会缺席;就连冷眼旁观的余紫涵,都拥有平淡顺遂的日常。
众生皆有归宿,唯独她困在这场无望的暗恋里,自我消耗。
傍晚放学,乔于安第一次主动停下脚步,拦住了迎面走来的祁于灯和苏莱莱。
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主动站在他面前。
少年身形清冽,眉眼依旧淡漠,看见她时眼底毫无波澜,下意识就要侧身避开。
乔于安声音很轻,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哽咽:
“祁于灯,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祁于灯脚步顿住,淡淡垂眸看她,语气冰冷克制:“最好如此。”
没有挽留,没有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仿佛摆脱她这个越界的旁观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莱莱安静站在他身侧,神色平和,没有插话。
乔于安轻轻扯了扯嘴角,收回最后一点贪恋的目光。
原来两年卑微执念,到最后,只换来他一句理所应当。
当晚,乔于安和父母提出转学。
离开南星中学,离开这座装满她整场暗恋的城市。
闺蜜三人百般不舍。乔萋萋红着眼劝她再等等,徐琳娜心疼她两年的煎熬,祁艳春知道这是她唯一的解脱,默默选择尊重。
“走也好,”祁艳春拍着她的肩膀,“离开这里,你就能慢慢放过自己。”
祁诗茴得知消息后,哭着跑到她家挽留。她是连接乔于安和祁于灯唯一的纽带,如今这条纽带,也要彻底断裂。
“于安,非要走吗?我们以后还可以见面的。”
“不用了。”乔于安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平静,“从我的心动越界那天起,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到此为止,最好。”
她没有和任何人道别,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只用了三天,办完全部转学手续。
离开南星中学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没有告别,没有偶遇。她没有再看一眼高二三班的方向,没有回头看那条初见他的梧桐大道。
她带走了满满一抽屉、写满两年心事的笔记本。
那是她这场越界暗恋,唯一留下的痕迹。
车子驶离校门口的时候,乔于安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熟悉的校园。
我放过你了。
也放过,偏执越界了两年的我自己。
从此天南地北,再无交集。
祁于灯自始至终,不知道她转学离开。
他埋头刷题备战公安大学,身边有苏莱莱朝夕相伴,前程坦荡,生活安稳。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叫乔于安的女孩,为他困在原地,耗尽整个少年时代。
梧桐叶落尽,少年两相别。
校园里那场卑微越界的暗恋,就此落幕。
只是没人知道,那些写满遗憾的文字,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陪着她熬过漫长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