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长,南星中学各处都贴满公安大学、政法院校的宣传海报,走廊里随处可见高三学长学姐的志愿填报指南。
祁于灯的目标从未动摇,所有课余时间都扑在体能训练和文化课刷题上,仿佛人生里只剩下“刑警”这两个字,半点多余情绪都不肯分给周遭。
苏莱莱和他同步备考同类院校,两人常常结伴留在教室到晚自修结束,互相划重点、模拟面试问答,默契得像天生一对。老师时常拿二人举例,说他们目标一致,是难得合拍的搭档。
乔于安依旧刻意避开二楼走廊,培优课缩在最远的角落,操场训练也尽量站在人群最后。可校园就这么大,总有躲不开相遇的时候。
这天下午年级召开警校报考宣讲会,高一高二有意向的学生统一前往大礼堂。乔于安本想借口作业太多缺席,却被班主任点名,只能硬着头皮入座。
礼堂前排,祁于灯、苏莱莱、余紫涵坐在一起,桌上摊满警校招生简章。宣讲老师提起未来刑警的工作日常,祁于灯听得专注,眼底藏着清晰滚烫的向往。
苏莱莱侧头和他低声讨论未来报考的城市,语气温柔,祁于灯耐心倾听,偶尔点头给出自己的想法。
那样松弛温和的模样,乔于安从来不曾拥有资格看见。
她坐在后排阴暗的角落,独自攥紧笔,听着台上描绘的警徽、出警、守护万家灯火,心口又酸又涩。
那是他拼尽全力奔赴的远方,那条坦荡明亮的前路,从来不会为她留出半步位置。
中场休息,礼堂人来人往。
祁诗茴偷偷溜到后排找她,语气低落:“我哥已经确定要报考省外公安大学,毕业直接入刑侦队,以后会很忙,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乔于安喉间发紧,轻声问:“苏莱莱呢?”
“她打算报同城市的警校,说以后可以互相照应。”
短短一句话,压得乔于安喘不过气。
他们连未来的人生规划都绑在了一起,顺理成章,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会一路同行。而自己,不过是半路擅自越界、不合时宜的旁观者。
话音未落,祁于灯寻着妹妹的身影走了过来,身形立在过道,目光淡淡落在乔于安身上,没有半分柔和。
“诗茴,回去坐好,别到处乱跑。”
他没有看乔于安,仿佛她只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桌椅。
祁诗茴为难地扯了扯衣角,只能转身跟着哥哥回到前排。擦肩而过时,乔于安清晰听见苏莱莱轻声询问祁于灯要不要喝温水,少年应声的语调平和安稳。
余紫涵回头瞥了一眼孤零零坐在后排的乔于安,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得通透,祁于灯的人生蓝图里,从来没有预留乔于安的位置,苏莱莱才是和他步调一致的同行人。
宣讲会散场,人群涌出礼堂。
乔于安走得很慢,落在所有人身后。梧桐新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远处传来乔萋萋和吴综则嬉笑打闹的声音,高三楼窗边,乔于灵拿着手机和余量铭视频,眉眼满是温柔。
身边所有人的爱意都和未来紧紧捆绑,只有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和他的前程背道而驰。
回到家中,乔于安翻开笔记本,笔尖重重压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他的前路清晰坦荡,警徽是他毕生所求,苏莱莱与他志向相同,相伴同行。我只是偶然闯入他世界、越界生出痴心的陌生人,一纸警校志愿,便隔断了我所有不切实际的风月幻想。”
她写了很久,把宣讲会上所见的刺痛、心底自知的差距全部记录。文字堆积起层层心事,不知不觉间,她的文笔愈发细腻破碎,字字都浸着求而不得的遗憾。
另一头,祁家客厅。
祁于灯摊开志愿填报资料,苏莱莱送来整理好的历年录取分数线,两人对着表格仔细核对。祁诗茴坐在一旁,小声提起乔于安落寞的模样,少年只是淡淡抬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该分清界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在他眼里,乔于安的暗恋只是耽误彼此的多余牵绊,是不该跨过的边界。他无暇顾及一份不合时宜的心动,满心只有即将抵达的远大前程。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梧桐静立无声。
乔于安趴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朦胧月色,终于不得不承认。
这场擅自越界的暗恋,从他定下刑警理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