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转瞬而过,开春返校,校园里积雪消融,道旁梧桐抽出嫩新芽,处处都是新生的朝气,唯独乔于安心底,依旧压着一整个寒冬积攒的沉闷。
开学第一天分班调整,年级重新划分培优小组,祁于灯、苏莱莱、余紫涵三人依旧分在一组,课间时常凑在一起讨论习题,是老师眼里配合最默契的搭档。
乔于安被分到另一间教室,彻底错开了和他们共处一室的机会,看似少了碰面的难堪,心底空落落的缺口却愈发明显。
乔萋萋一开学就和吴综则黏在一起,少年拎着她爱吃的糖果,课间准时来高一二班门口等候,打打闹闹的欢喜毫不遮掩;乔于灵每周都能收到余量铭寄来的信件,拆开时眉眼温柔,双向奔赴的爱意从来不用躲藏。
身边人的幸福鲜活刺眼,衬得乔于安藏在心底的暗恋愈发见不得光。
祁诗茴依旧会下课来找她,只是再也不提自家哥哥,两人聊天刻意绕开所有和祁于灯相关的话题。小姑娘心里清楚,只要提起祁于灯,乔于安便会沉默许久,眼底藏不住落寞。
可有些念想,不是刻意回避就能斩断。
周二下午全校统一体能训练,是公安院校报考前置考核的模拟测试,有意向从警的学生全部集中在操场。祁于灯自然位列其中,苏莱莱陪着他练习长跑,全程帮他计时、递水,动作熟稔自然。
乔于安本可以找借口请假,最后还是鬼使神差跟着班级来到操场。她站在人群边缘,隔着大片草坪遥遥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目光不受控制地黏上去。
祁艳春站在她身侧,轻轻叹气:“明明知道看了难受,为什么还要过来?”
乔于安指尖攥紧校服下摆,声音微弱:“我只是想看看考核流程,没有别的心思。”
这话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
她心底清楚,是心底那份早已越界的执念,驱使着她奔赴有他存在的场地。
长跑测试开始,祁于灯冲在队伍最前方,步伐稳健有力,眉眼间满是坚定。他一心朝着刑警的目标前行,人生规划清晰规整,情爱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冲线的那一刻,苏莱莱第一时间上前递上温水与毛巾,祁于灯坦然收下,低声道了句谢谢。
这一幕落在乔于安眼里,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余紫涵靠在栏杆上,将远处乔于安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休息时主动走到祁于灯身边,直白开口:“那个高一的乔于安,今天又来操场看你。你若是真的不想她纠缠,不如干脆把话说绝。”
祁于灯擦汗的动作顿了顿,视线淡淡扫向操场角落单薄的人影,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冷硬:“我已经划清界限,是她自己不肯收回心思,与我无关。”
他从不会顾及她的情绪,只认定是乔于安擅自越界,所有煎熬,都该由她自己承担。
这番对话,恰好被路过送作业本的祁诗茴听见,小姑娘鼻尖一酸,跑去找乔于安,将原话尽数告知。
乔于安听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站在梧桐新芽下久久不动。
原来在他眼中,她所有隐忍克制的遥望,全部是不知好歹的纠缠;她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人的错。
她明明收敛了所有主动,不再借祁诗茴靠近,不再刻意制造偶遇,连多看他一眼都躲躲藏藏,可仅仅是一场无法自控的凝望,依旧会被定义成越界打扰。
放学路上,她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小道,春风卷着梧桐新叶落在肩头,心底却一片寒凉。
回到家中,她锁好房门,拿出那本写满心事的笔记本。笔尖落下,字迹压抑沉重:
我收起所有主动,避开所有交集,努力退回陌生人该有的分寸,可心底的喜欢不受控制。仅仅一次遥遥相望,依旧算作打扰。这场越界的暗恋,从始至终,错的只有我。
她一页一页翻看过去写下的文字,从初见心动,到雪天摔倒,再到跨年烟火,桩桩件件,全是独自心酸。文字是她唯一的救赎,容纳她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
窗外春风和煦,校园里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爱意肆意生长。
祁于灯埋首刷题,身旁放着苏莱莱整理的体能训练笔记,满心都是公安大学的未来;
乔萋萋与吴综则并肩漫步,打打闹闹,甜蜜自在;
乔于灵和余量铭互通消息,字字温柔安稳。
世间万般圆满,皆与乔于安无关。
她以为开春新的学期,能慢慢放下执念,可此刻终于明白,扎根心底越界的暗恋,早已根深蒂固,往后漫长校园岁月,还会日复一日,反复折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