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乌云遮了月色,苏家、谢家、慕家的人马如期涌至蛛巢之外,无数黑影翻过院墙,杀气如潮水一般漫遍整座院落。
巳蛇立在最高一处飞檐屋顶,青底绣浅黄暗纹的衣袍被呼啸的夜风掀得翻飞。
戌狗、午马、未羊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四道身影静静俯瞰下方。四人一言不发,眼底都是冰一样的寒意,盯着闯进来、在阵中四处碰壁的敌人们。
机关触发,毒烟四起,落石与飞矢接连不断,三家进来的人马折损大半,横七竖八倒在阵道上。
到最后,阵里只剩下慕家少主慕白和寥寥几名贴身死士,他身旁跟着谢家最擅机关术数的谢千机。
谢千机冷静的看着阵法,片刻之后找到了破解之法。
阵法一破,屋顶上的四生肖不再观望。
“动手。”巳蛇一声轻喝。
四道身影同时纵身跃下屋檐。
巳蛇的目光直直锁在慕白身上,往日里她总爱藏起锋芒,能敷衍便敷衍,能避战便避战,可此刻,心底翻涌着丑牛死去的那一幕——颈间那道纸蝶噬脉留下的枯痕,那是慕白的秘术。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轰然炸开,毫不掩饰的杀意从她身上倾泻而出。
慕白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手腕一振,数只雪白的纸蝶自袖中飞出,蝶翼带着蚀骨的剧毒,朝着巳蛇扑来。
换作平日,巳蛇或许还会游斗周旋,可今晚她胸中怒火焚心,不再留半分余地。
长剑出鞘,剑光骤起,快到只剩一片流动的寒芒,剑影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剑身本身。
旁人只能看见一道青色影子穿梭纷飞的纸蝶之间,纸蝶一只只被剑气斩碎,化作漫天飞灰。
慕白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在慕家毫不起眼、后来投奔蛛影的巳蛇,竟有这般骇人的速度。
他连第二招秘术都来不及掐完,咽喉处便掠过一道冰凉的剑锋。
慕白双目圆睁,浑身力气瞬间抽干,重重倒在地上。
一旁的谢千机浑身一震,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苏昌河这么没和他没说过巳蛇竟强到这个地步!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哪里还顾得上身边剩下那几个慕家死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独自遁逃。
巳蛇看着逃跑的谢千机,正想追上去,但清晰地捕捉到后院传来汹涌翻涌的剑气,那是苏暮雨的十八剑。
她转头看向戌狗、午马、未羊三人,长剑在身侧轻轻一旋,冷声道:“你们守住前院,别让旁人从这里绕后。我去帮雨哥。”
话音未落,她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青黄相间的衣袍凌空扬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掠夜的青雀,借着廊柱飞檐一路借力,冲破漫天乱飞的暗器与毒粉,径直朝着内院疾驰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落单的三家杀手拦路,她手中长剑毫不停留,剑光一闪便逼退来人,并不恋战,一心只想快点赶到苏暮雨身边。
看见谢不谢沉默片刻,最终转身飞走,巳蛇悬着的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她落在高处的屋檐边往下望去,恰好看见苏暮雨站在月下,给谢不谢灌输鸡汤。
她目光看向慕雪薇,她白纱覆面,一双眼牢牢锁着苏暮雨。
幕雨薇心底藏了多年的倾慕,哪里舍得伤他分毫,于是抬手结印,布下一座困人的柔毒阵。
屋内。
慕明策目光中充满了杀意,紧紧盯着白鹤淮。他觉得她对自己施展的移魂大法并非为了帮他解毒,而是企图窥探他脑海中的暗河秘密。
怒气与戒备瞬间充盈全身,一时间功力暴增。随着一声低喝,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自他掌间爆发而出,穿透门窗的阻隔,将白鹤淮狠狠地震飞了出去。
“阿瑶!”他高声唤了一声。
巳蛇听见呼喊,足尖一踏屋檐,青黄衣袂舒展,纵身一跃从高处飞落,转瞬便落到白鹤淮身边,长剑横在身前。
慕雪薇的毒阵本就是为苏暮雨而设,处处留了余地,处处都藏着不忍,可这份心软从来不属于旁人。
见巳蛇挡了过来,她眸色一冷,长袖猛地一挥。
一团又一团五颜六色的毒粉、毒砂、带着麻痹寒气的毒露,铺天盖地朝着巳蛇扑面而来。
巳蛇手腕急转,剑气横空扫出,呼啸的劲风直接将第一波毒粉吹散,漫天粉尘四下飞扬。
可下一波毒物紧跟着就到,黏腻的毒雾、细碎如沙的毒针接踵而至,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
巳蛇一边挥剑格挡,忍不住骂了一句:“过分了吧!你的毒药是不要钱吗?”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
慕明策强行催动残存无几的内力,他再也撑不住,闷哼一声,重重单膝跪在地上,一口黑血呕了出来。
巳蛇下意识回头飞快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握着剑柄的手,迟疑了短短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分神。
一丝极细几乎看不见的碧色毒丝,穿过纷乱的剑气,悄无声息缠上了她露在外边的手腕。
巳蛇浑身猛地一僵,方才那一缕碧色毒丝顺着腕间皮肤钻了进去,刺骨的寒意飞快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一股寒冰似的冷意从手腕涌向四肢百骸,指尖迅速发麻,整条手臂都开始不听使唤。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可那股阴冷的寒气还在往骨头缝里钻,肌肤下渐渐泛起一层青白,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手中长剑重重一晃,险些从无力的指间滑脱,又被她拼命攥住。
白鹤淮见她中毒,正要冲上前替她压住毒素。
可慕雪薇哪里会给她机会,长袖再扬,漫天灰紫色的毒粉翻涌而来,逼得人连连后退。白鹤淮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巳蛇的手腕,慌慌张张往身后的屋子退去。
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木板,紧接着脚下一空!
“啊——!”白鹤淮失声惊呼。
两人一同踩开隐秘的暗门,顺着湿滑陡峭的石阶直直坠向下方幽深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