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浅浅再度睁开眼时,周遭没有陨玉深处阴冷的血腥,没有雨林永不停歇的潮湿雨声。
她躺在熟悉柔软的床榻上,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居所。望着头顶天花板,绵长的沉默笼罩着她。
陨玉之中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当初她独自斩杀所有人首蛇身异兽,了结西王母的瞬间,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直接闯入她的意识,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尽数翻涌而出。
一切的源头,始于她逃离那个会“吃人”残酷冰冷的巫族。
离开巫族的她被一股自称为“无”的力量寻上了她,双方立下血契。
“无”许诺,助她复活所有挚爱之人——她的父母,巫溪,还有林楠。
对应的代价,她需要穿梭在一个个不同的世界,汲取各界游离的世界本源。
并且要用自身的情感供养这股虚无力量,延缓它消散灭亡。
血契落成那一刻,不死之身枷锁便牢牢捆住了她。岁月定格,她永远停留在二十那一岁,再也不会衰老。
每走完一个世界,她真挚的情感都会被“无”吞噬殆尽。
第一次体会到情感被掠夺一空的滋味时,她便明白了这份契约可怕之处。
她无法忍受,清清楚楚铭记着曾经深爱之人,却又奔赴下一段旅途,反复对旁人动心。
于是她和“无”定下附加条件,每次情感被吸食之后,一并抹去那段世界的记忆和这段契约。
陨玉蕴藏的特殊力量,也已经被“无”彻底汲取殆尽。
正是这股庞大能量,唤醒了长久沉眠的“无”,也顺势解开了她记忆的枷锁,让遗忘许久的前尘往事汹涌归来。
她低声轻轻叹息,缓缓抬起手。
掌心层层绷带之下,新旧交错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身上其余创伤亦是如此。
力量越是充盈,自愈速度便愈发惊人,这便是不死不老身躯附带的馈赠,亦是枷锁。
可是同时她也有个疑问。
她已经永远定格在二十二岁,不会衰老,那她前两世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那道分不清雌雄的虚无声响在脑海响起,像是窥见了她心底所有念头:“你的前两世都很美满,有了深爱之人,还有我施加在你身上的幻法。在旁人眼中,你会陪着他们一同慢慢老去。”
巫浅浅眉头骤然拧紧:“你又偷听我的心思。”
“抱歉,下次不会了。”“无”的声音带着几分敷衍的歉意。
“那这一世,为什么所有人看见的,依旧是我现在的模样?”
“这个世界情况特殊,没必要白白消耗本源能量。对了,我很快就要再度陷入沉睡,你万事当心,别像上一个世界那般莽撞,险些连魂魄都溃散。”
“无”话音顿了顿,又淡淡补上一句。
“算了,跟你说太多也无用,你也不记得上一世的记忆。”
“你只需记住,积攒的爱意越多,我便能越早兑现承诺,复活你想复活的人。”
“对了,忘记说了。”
“并非只能依靠你的情绪。但凡有人倾心于你,他们心中滋生的爱慕,待生命落幕之后,会自动被我吸纳。”
“就比如之前那些男人,他们气运都很强,产生的情感也很香”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爱情?”巫浅浅不理解。
“因为爱情的味道很美妙,比其他感情都要好吃。”
一个简单又朴素的理由,巫浅浅瞬间无话可说。
“需要我再帮你把记忆暂封吗?”
“不用。”
“那我继续睡了,等你想好要离开的时候再唤我,晚安。”
“无”说完,彻底沉寂,重新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