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刚落,姜宁正低头往书包里塞习题册,桌沿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丁程鑫倚着旁边的课桌,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少年气漫得快要溢出来。
“跑这么快干什么?”他弯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熟稔的纵容,“早上在走廊看见我就躲,怎么,我最近得罪我们姜小宁了?”
姜宁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丁程鑫。这个名字在她心脏上烙了十七年,从穿开裆裤时一起爬树掏鸟窝,到后来他被家族接回主宅,成了高高在上的丁家小少爷,他们之间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早就在上一世的猜忌和决裂里磨成了灰。
可此刻他眼里的坦荡和熟络,又让她恍惚觉得,那些刀光剑影的恨意,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没有。”她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轻的,“就是……作业太多,想早点回家写。”
“骗人。”丁程鑫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她的头发,却被姜宁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姜宁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烈,指尖泛白,低声解释:“头发乱了。”
丁程鑫收回手,插在校服裤袋里,指尖摩挲着布料,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放缓了些:“晚上爷爷让你回家吃饭,说好久没见你了。”
丁家老爷子是看着姜宁长大的,待她一向亲厚。上一世,就是这位老人,在她被全网唾骂时,还偷偷托人给她塞过一张银行卡,只是那时她被仇恨冲昏了头,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后来老人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钝钝地疼。
“我……”姜宁咬了咬唇,“今晚有点事,改天吧。”
她不能去。丁家和那六个人的圈子盘根错节,去了丁家,难免会遇到其他人,尤其是……
“姜宁。”丁程鑫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探究,“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从周一开学就不对劲。”
这一世的时间点,正是高二开学第一周。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还像颗黏人的小尾巴,总跟着丁程鑫,借着他的光,小心翼翼地往那七个人的世界里凑。
“真没事。”姜宁强迫自己抬头,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可能是暑假玩疯了,还没适应开学节奏。”
丁程鑫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不想去就不去。但是——”他忽然倾身,视线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难怪你昨天晚自习做了半小时没做出来。”
他自然而然地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线,“这里,把三角形补成平行四边形,用全等定理反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姜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恐惧——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本能地想起订婚宴上,他按住她肩膀时,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她猛地往后撤了撤椅子,拉开距离。
“我懂了,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丁程鑫的笔尖顿住,抬眸看她,眼神里的困惑更浓了。他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再追问,只是说:“放学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姜宁几乎是立刻拒绝。
丁程鑫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嘲:“行,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
他拿起外套,转身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着。”
脚步声渐远,姜宁才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没过几分钟,又有人影挡住了她的光线。
这次的气息带着点张扬的柑橘味,是刘耀文。
“喂,姜宁。”他把书包甩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晚上去看电影?我哥给了两张首映票。”
姜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锋利的少年。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鼓足勇气向刘耀文告了白。而他答应得很爽快,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那天早上,他看到江晚晚跟别的男生走在一起,心里不痛快,想找个人气气她。
她成了那个恰好撞上来的“工具人”。
“不去。”姜宁的声音很平静,“还有,刘耀文,我们分手吧。”
刘耀文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姜宁,你闹什么脾气?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闹脾气。”姜宁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认真的。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男朋友了。”
说完,她不再看刘耀文错愕又恼怒的表情,背起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姜宁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丁程鑫的青梅竹马情分,刘耀文这场荒唐的“恋爱”,还有未来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和事……这一世,她都不想要了。
她只想往前走,走一条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