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决心

-

陈思罕站在车灯的光柱里，嘴角缓缓弯起来。

他知道她叫什么。

一个多星期前他就知道了。

但她主动告诉他，和他自己查到，不是一回事。

那是这座坚固的堡垒第一次裂开了一条缝，让她放他走进一道门。

他靠着车门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直到最后一家邻居的灯也灭了，整条巷子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和那辆黑色轿车。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急着发动。

车里还残留着那股旧书店里带出来的旧纸张味，混合着她经过时留下的洗衣皂的气味。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面前这条黑漆漆的、破破烂烂的巷子，想起老头说的话——“你要是真想靠近她，得换一种方式。”

陈思罕把车窗降下来，让深秋的冷风灌进来。

他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一下，发动了车。

巷子里，莫愁推开家门，换上拖鞋，把带血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卷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

奶奶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给她留着，饭桌上扣着两个碗——一碗红烧茄子，一碗白米饭，旁边还放着一个洗干净的苹果。

她站在饭桌前，看着那个苹果，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创可贴，放在桌上，撕开包装，对着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的影子，把创可贴贴在了嘴角的新伤上。

窗户外面，巷口的方向，她隐约还能听见那辆黑色轿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北的夜色里。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陈浚铭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后面，从门缝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姐姐嘴角的新伤、校服上别人的血、饭桌上多出来的一盒创可贴。

他轻轻关上门，走回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英语模拟卷，阅读理解做到了一半。

他拿起笔，把剩下的几道题做完，然后翻开单词本，从A开始一个一个往下背。

他背单词的声音很轻，轻到不会被门外的姐姐听见。

但他的手握着笔，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要考进温胤。

一定。

-

温胤国际中学的校门是一座三米高的汉白玉拱门，门柱上爬满了常春藤，修剪得一丝不苟，每一片叶子的朝向都像是被园艺师拿尺子量过的。

校门正上方嵌着一块深色大理石，上面刻着“温胤”两个字，据说是某位前朝大儒的手笔，一字千金。

每天早上七点半，校门口会准时上演一场无声的“车展”——黑色、白色、银色的豪华轿车排着队鱼贯而入，车门打开，下来的学生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校服，女生配格子裙，男生配条纹领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从容、得体、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没人会多看那些豪车一眼，因为每个人都坐差不多的车来上学。

唯一能在这个场景里引起注意的，只有限量款的新款球鞋，或者某位家长上个月刚上了财经杂志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