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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台词——奶奶会叹气,会说一个女孩子家家整天跟人动手像什么话,会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活。
她已经想好怎么认错了。
但奶奶没有。
奶奶只是转身走进厨房,打开那个老旧的搪瓷盆,从里面舀了一勺面粉,又倒了一点白醋,搅成糊状。
她用筷子挑起面糊,小心翼翼地敷在莫愁嘴角的伤口上。

“醋是消肿的,面是拔淤的。”
奶奶一边敷一边说,手指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太姥姥那辈传下来的土方子,比什么药都好使。”

“明天早上起来就不肿了。”
莫愁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奶奶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涂抹。
面糊凉凉的,奶奶的手指却是温热的。

“打赢了没?”
奶奶忽然问。
莫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翘着
“赢了。”

“五个。”

奶奶嗯了一声,把最后一点面糊涂在她青紫的地方

“那就行。”
那就行。
莫愁看着奶奶转身去洗手的背影——佝偻的、瘦小的、满头白发的背影。
这个背影在无数个深夜里推着废品车穿行在江屿市的大街小巷,在无数个清晨里佝偻着腰给两个孩子做早饭,在无数个寒冬里把唯一的棉被盖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但她不会哭。
她从小就不怎么会哭,被街头混混堵在墙角的时候没哭,一个人单挑五个的时候没哭,摔断手臂打三个月石膏的时候也没哭。
“奶奶。”

她叫了一声。

“嗯?”
“等我以后挣大钱了,给您买一个大房子,带院子那种,”

“院子里种满花,您什么都不用干,就天天晒太阳。”

奶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出了一脸褶子

“那我可等着了。”

“你可得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莫愁认真地点了点头。
客厅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陈浚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靠在门框上,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们

“姐,你又说大话。”
“谁跟你说大话了?”

莫愁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揉他的脑袋,把他那头软趴趴的头发揉成一个鸡窝,
“你姐我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


“大事就是打架吗?”
陈浚铭歪着头,伸手戳了戳她嘴角的面糊

“又挂彩了。”
“这是荣誉的勋章。”

莫愁面不改色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块钱,展开,抹平,塞进陈浚铭手心里
“你的,拿好了。”

陈浚铭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嘴唇抿了抿他没问她是怎么要回来的,也没问她把赵凯怎么了,只是把钱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口袋,然后说

“姐,明天我去给你买创可贴。”
“买那玩意儿干嘛?浪费钱。”


“要买。”
陈浚铭难得地坚持,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嘴角的伤口不贴创可贴明天吃饭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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