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家开启“倍速模式”

天亮了，林晓安出院回家。

江家原本宽敞明亮的三居室，从这一刻起，被按下了一种诡异的“快慢分裂”键。外面世界的节奏是高铁时速三百里，而江家客厅沙发上的那个小襁褓里，时间是按唐朝的日晷计算的。

为了填补这个时间差，江哲一家被迫开启了“全家倍速模式”。

首先崩溃的是作息时间表。

正常人的一天是24小时，而江家的一天，得按“宝宝时间”换算。

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小家伙准时开始了他的“晨起仪式”。

第一步：睁眼。这个过程大约耗时五分钟。他先是眼皮颤动，露出一条缝，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仿佛在研究光的折射原理。

第二步：伸懒腰。从手指尖到脚趾尖，每一个关节都要舒缓地拉开，动作优雅得像在练瑜伽，耗时三分钟。

第三步：发声。不是哭，是“嗯……啊……”，每个音节拖长音，中间夹杂着几次吞咽口水的声音，耗时七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江哲和林晓安必须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屏息凝神地守在旁边。

“老婆，你说他这算不算赖床？”江哲压低声音，胡子也没刮，顶着鸡窝头问。

“闭嘴，别打扰他思考人生。”林晓安眼皮打架，怀里还抱着哺乳枕，眼神却死死盯着儿子，生怕错过他下一个动作的0.01秒。

等小家伙终于“嗯”完了，表示自己睡醒了，全家才开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洗漱、做早饭。

江哲刷牙像在拉小提琴，快出残影；林晓安热牛奶是用微波炉最高火，还要用手扇风加速冷却。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把早饭端上桌，回头一看——

小家伙还在那儿伸懒腰的收尾阶段，一只胳膊举在半空，久久不肯放下。

“……我特么……”江哲看着手里快凉掉的煎蛋，欲言又止。

其次是喂食环节的极限拉扯。

林晓安的奶水下来了，母乳喂养。这本该是增进母子感情的温馨时刻，但在江家，这成了每日的“耐力测试”。

小家伙含住乳头，不是急着吮吸，而是先拿舌头顶一顶，感受一下温度和质感，耗时两分钟。

然后，慢悠悠吸一口。这一口下去，林晓安感觉像被一只毫无力气的小猫轻轻啃了一下。

紧接着，停顿。小家伙要么发呆，要么闭眼，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口的滋味。

“吸啊！儿子！别停啊！”江哲在旁边看得比谁都急，恨不得自己上去替儿子吸，“这奶要是回流了，你妈还得再催，多麻烦啊！”

婆婆更是急得直搓手：“哎哟，这孩子怎么跟个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哲子，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你那时候吃起来跟抽水机似的！”

有一次，林晓安实在太困，喂着喂着睡着了。等她猛地惊醒，低头一看，儿子还保持着含乳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晓安吓坏了，伸手去探鼻息。

就在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小家伙慢悠悠咽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

林晓安：“……吓死我了。”

小家伙却慢悠悠睁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慌什么，我这不正在吞咽吗？你睡你的，我吃我的，互不干扰。

最要命的是外出准备的“战争”。

这天周末，天气不错，婆婆提议带孩子去楼下滑个滑轮。

这个提议，直接导致了江家爆发了自结婚以来最大的一场混乱。

“出发！”婆婆一声令下。

理论上，流程应该是：抱娃——穿衣——包襁褓——出门。

实际上，光是“穿衣”这一个环节，就耗尽了全家的耐心。

林晓安负责抱住儿子，江哲负责穿衣服。

一件小小的连体衣，三个扣子。

江哲先把衣服铺平，然后拿起儿子软绵绵的胳膊，往袖子里塞。

塞进去一半，儿子胳膊不动了。他就那么卡在袖筒里，既不缩回去，也不伸出来，表情淡定地看着爸爸。

“儿啊，配合一下，把胳膊伸直！”江哲急得额头冒汗，试图把那软趴趴的小胳膊往外拽。

小家伙似乎觉得爸爸在跟他玩拔河，慢悠悠地又往回缩了一厘米，然后停住，开始研究袖口的花纹。

“哎呀，你别动！”林晓安喊道。

“他不动我怎么穿？”江哲快崩溃了，“他这胳膊就跟没骨头似的，还自带刹车功能！”

婆婆在旁边递扣子：“先穿腿！腿好穿！”

于是江哲又去抓腿。小家伙顺势蹬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然后那条腿就悬在了半空，定格了。

江哲趁机套上裤腿，刚松一口气，那腿又慢悠悠缩了回去，正好从刚套好的裤管里滑了出来。

“噗……”林晓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江哲欲哭无泪，“这哪是穿衣服，这是跟一滩会呼吸的泥巴打仗！”

好不容易把四肢都塞进了衣服里，开始扣扣子。

第一颗，扣上了。

第二颗，对不准扣眼。江哲急得想用牙咬。

小家伙这时候却突然打了个嗝，肚子往前一挺，衣服绷紧，第二颗扣子自动弹飞，正好打在江哲鼻梁上。

“哎哟！”江哲捂着鼻子，“儿子，你这是内部反击啊！”

等终于把衣服穿好，又是十分钟过去了。

江哲气喘吁吁地直起腰，看着穿戴整齐、却依旧一脸“我刚睡醒”表情的儿子，感觉自己刚跑完一个马拉松。

“走……走吧？”江哲看向婆婆和林晓安。

林晓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惊讶道：“爸，妈，咱们从七点半开始准备的，现在都九点了。”

婆婆：“……这还没出门呢？”

江哲：“是啊，还没换尿布呢，刚才穿衣服的时候他拉了。”

全家人：“……”

全家人：“……”

最终，这次下楼计划宣告流产。原因很简单：等他们好不容易把娃全副武装好，小家伙已经进入了第二轮“晨起仪式”的打哈欠环节，眼看又要睡回笼觉了。

“算了，下次吧。”林晓安叹了口气，把儿子放回摇篮，“下次咱们提前两小时开始准备。”

然而，这种“倍速模式”带来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

江哲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加上精神紧绷，在公司开会时开始不由自主地模仿儿子的慢动作——老板让他递文件，他伸手，停顿，再伸手，把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

林晓安则是患上了“节奏错乱症”，去超市买东西，扫码付款时，收银员扫一下，她停顿三秒才把东西装袋，导致后面的顾客排起了长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