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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怀了个“慢宝宝”

我家萌宝是树懒投胎

林晓安这辈子做过最快的决定,就是嫁给江哲。而她这辈子遇到的最慢的事,就是肚子里这个正在孕育中的——儿子。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是周六,阳光好得让人想犯罪。林晓安挺着六个月的孕肚,在家里的瑜伽垫上艰难地翻身,准备去做例行产检。婆婆早早就把包打好,保温杯里灌满了温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咱家这大孙子,肯定是个沉得住气的,你看这预产期都快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稳重,稳重好啊!”

老公江哲一边系鞋带一边回头笑:“妈,您就别给压力了,这叫‘瓜熟蒂落’,急不来。”

林晓安白了爷俩一眼,心里却莫名有点慌。别人家的孕妇,到了孕晚期,胎儿拳打脚踢,晚上能把肚皮踢出一个个波浪来。可她肚子里的这位,安静得像是在冬眠。偶尔动一下,那也不是踢,是“蹭”,像只小猫在用爪子挠沙发,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到了市妇幼医院,人山人海。江哲去排队挂号,婆婆扶着林晓安坐下。候诊区的椅子上,旁边的准妈妈正跟人抱怨:“哎呀,我家这个昨晚折腾我一宿,感觉他在里面打醉拳,这会儿又消停了,估计是累了。”

林晓安羡慕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的肚子也很圆润,看起来很标准,但就是太“乖”了。乖到让她觉得肚子里塞的不是个活婴,而是一颗尚未成熟的冬瓜。

“林晓安,B超室,6号。”

听到叫号,一家三口赶紧起身。做B超的李医生是个有着二十年经验的老大夫,平时最爱开玩笑。探头在林晓安肚皮上滑动,屏幕上显示出模糊的影像。

“哟,林女士,你家这宝宝……这是在练瑜伽呢?”李医生盯着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医生?有问题吗?”婆婆立马紧张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屏幕前。

“没大问题,就是……”李医生调整了一下探头,指着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小身影,“你看,别的宝宝这时候都在吞咽羊水,动作频率大概是每分钟一两次。你家这个,吞咽一次,我能去喝口水再回来接着看。你看这动作,慢镜头回放似的。”

林晓安凑过去看。果然,屏幕里那个像小海马一样的宝宝,正慢悠悠地张嘴,那个嘴巴张开的动作,仿佛用了五秒钟才完成。然后停顿,再慢悠悠地合上。

“医生,这……这正常吗?”江哲也有点慌了。

“胎心是正常的,就是慢了点,每分钟八十多,比常人慢不少。没事,有的宝宝天生就是慢性子。不过林女士,你这营养得跟上啊,我看这宝宝体重稍微偏轻一点,估计是抢不过别人的,吃得慢。”李医生倒是习以为常,一边说一边在报告单上写着什么。

拿着报告单走出B超室,一家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回家的路上,坐在车里,林晓安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感觉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她赶紧抓住江哲的手放在肚子上:“老公,他动了!快感觉一下!”

江哲屏住呼吸,手掌紧贴着肚皮。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江哲以为老婆骗他的时候,掌心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那感觉不像是在踢,更像是一个人在伸懒腰,而且伸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我靠,这劲儿……怎么跟慢动作回放似的?”江哲瞪大了眼睛,“媳妇,咱儿子是不是在里面定格了?”

“别瞎说!”林晓安嘴上骂着,心里却哭笑不得。她摸着肚子,心里默默地对里面的小家伙说:宝贝,你爹妈都是风风火火的急性子,你怎么就修炼成这副德行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种“慢”愈发明显。

晚上睡觉,林晓安习惯数胎动。正常的胎动计数,是每小时不少于3-5次。林晓安数了一晚上,好家伙,一小时一次,还带间隔的。

“一、二、三……停……一、二、三……停……”

林晓安觉得自己不是在数胎动,而是在给钟摆打拍子。

最离谱的一次发生在上周。林晓安半夜想吃酸辣粉,江哲大半夜跑出去买。刚出锅的酸辣粉热气腾腾,林晓安刚吃了两口,突然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踢,是一种剧烈的、缓慢的翻滚。

“老公!他要出来了!”林晓安吓得把碗一扔。

江哲二话不说,背起老婆就往楼下冲。婆婆在后面一边穿外套一边喊:“别慌!别慌!这离预产期还有两周呢!”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一检查,宫口没开,胎心正常。

“就是假性宫缩,可能是你吃得太急,刺激到肠胃了。”医生无奈地看着这一家子大半夜来折腾。

林晓安躺在病床上,委屈巴巴地摸着肚子:“臭小子,吓死妈妈了。你动静大归大,能不能稍微快点?这一翻滚,慢得我都来得及回味刚才那口粉的味道。”

肚子里那小子似乎听懂了,又慢悠悠地顶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反驳:“急……什……么……”

预产期前一周,林晓安的肚子终于有了明显的下坠感。这是胎儿入盆的信号。

正常人入盆,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一两天也就完成了。林晓安从周一开始就感觉不对劲。到了周三,去产检,医生一摸:“嗯?还没完全入盆呢?这孩子……卡住了?”

“卡住了?”江哲头皮发麻,“医生,这还能卡住?这又不是停车入库!”

“比喻,是比喻!”医生哭笑不得,“就是胎头下降速度慢。你看这位置,周一时在这里,现在往下滑了一点点……估计还得两天。”

两天后,再去检查。医生都惊了:“林女士,你家这宝宝是不是在肚子里装了刹车?怎么还没到底?别人家孩子入盆是坐滑梯,你家这个是攀岩啊,一步一顿的。”

林晓安欲哭无泪。她能感觉到宝宝在往下钻,那种坠胀感很明显,但就是那种“慢”让人抓狂。每一次宫缩,别人是剧痛来袭,她是——痛一下,停顿,痛一下,再停顿。

“啊……疼……”林晓安躺在床上呻吟。

“媳妇,深呼吸!用力!”江哲在旁边加油鼓劲。

“别喊了,还没到时候。”旁边的助产士经验丰富,淡定地看着监护仪,“你看这宫缩波形,别人是尖峰,你家这个是平缓的小山坡。这孩子,连疼都疼得这么温吞。”

终于,在预产期当天凌晨三点,林晓安的羊水破了。

“老婆!老婆!破了!”江哲一个激灵从陪护床上弹起来,看见床单上一滩水渍,瞬间慌了神。

“叫……叫救护车……”林晓安还算冷静,但疼得直冒冷汗。

“不用救护车,我自己开车,快!”江哲一把抱起林晓安,冲出了卧室。婆婆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一边跑一边念叨:“慢点慢点,别颠着孩子,哎不对,得快点……哎呀这到底是快点还是慢点啊!”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江哲把车开得飞快,闯了两个黄灯。林晓安躺在后座,抓着婆婆的手,感觉肚子里的阵痛越来越规律,但依然是那种慢吞吞的节奏。

到了医院,直接推进产房。

这一刻,林晓安以为苦日子到头了。然而,她错了,真正的“慢”才刚刚开始。

进了产房,医生内检:“开了两指了,可以进待产室。”

林晓安被推到待产室的床上。阵痛加剧,她按照之前学的呼吸法,大口吸气,用力。

“不对不对,林女士,你太急了!”助产士在一旁指导,“你得跟着宫缩的节奏来。你看监护仪,现在这股劲儿上来了……哎,怎么又下去了?”

林晓安欲哭无泪:“护士,不是我下去的,是他……他自己停了!”

是的,每当林晓安攒足了劲儿准备把孩子往外推的时候,肚子里那小子就好像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宫缩的强度明明够了,但他就是不配合,不往下钻,反而像是累了,歇口气。

“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跟没睡醒似的?”另一个巡房的医生好奇地凑过来,“我接生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能‘憋’的。别人是迫不及待要出来见妈妈,他是赖在里面不想走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凌晨三点破水,到早上六点,三个小时过去了。林晓安的宫口开了七指,但进展极其缓慢。

隔壁床的产妇凌晨四点进来的,五点半就生了,现在正抱着孩子在喂奶,时不时同情地看一眼还在鬼哭狼嚎的林晓安。

“啊——疼!江哲!江哲你个杀千刀的!你儿子不想出来!”林晓安嗓子都喊哑了。

江哲被允许进来陪产,看着老婆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得直搓手:“媳妇,加油!咱儿子可能是在挑黄道吉日呢!你看这天都快亮了,他准是想在日出的时候出来,显得隆重!”

“隆……隆重个屁……”林晓安骂骂咧咧,又一阵剧痛袭来。这一次,她感觉肚子里那股阻力突然消失了。

“出来了!头出来了!”助产士兴奋地喊道,“林女士,用力!最后一次!”

林晓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使劲。

“哇——”

一声并不算响亮,甚至有点中气不足的啼哭声,在产房里响起。

早上六点十八分。

助产士把一个浑身沾满胎脂的小家伙抱到林晓安面前:“恭喜,是个男孩,六斤二两。”

林晓安虚弱地睁开眼,想看看这个折磨了她一宿的“慢宝宝”。

只见那小家伙,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眯了一条缝。嘴巴微微张着,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龈。然后,脑袋一歪,靠在助产士的臂弯里,竟然……又睡着了。

整个过程,从出生到睡着,行云流水,慢条斯理。连哭声都像是附带了延长音:“哇……(停顿)……呜……(停顿)……”

助产士都看乐了:“哎哟,这小祖宗,出生都不带急的。刚才我还怕他呛着羊水,结果人家自己慢悠悠把痰咳出来一点,然后又睡了。我这几十年接生,头一回见这么淡定的新生儿。”

江哲凑过来,看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婆,”江哲弱弱地问,“咱儿子……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这刚出生就睡回笼觉?”

林晓安看着儿子那副天塌下来我照样补觉的模样,气得想笑,又累得想哭。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儿子的脸蛋。

小家伙似乎有所感应,眼皮抬了抬,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新生儿的惊慌,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仿佛看透红尘的……困倦。然后,嘴巴动了动,像是想吮吸什么,没找到目标,又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江哲,”林晓安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觉得咱儿子不是来投胎的,是来修仙的。这哪里是出生,分明是按了暂停键,等我们按播放呢。”

江哲看着儿子,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可能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持久战”。

而病床上的小家伙,似乎在梦里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急啥?日子长着呢……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