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是临时通知的,说是商务局,有个新赞助商过来谈合作,需要管理层面露个脸。
沈稚本来想推,但郑永康也去,一个队的选手都在场她作为主管不去不合适。
她换了件稍微正式些的外套,化了淡妆,跟着去了饭店。
沈稚发朋友圈的时候已经喝了第二轮了。
她本来说了不喝酒,但对面那个新来的总监劝得太热情,她推了两轮最后还是端了杯红酒在手里。
席间聊得还行,散场的时候有人提议合个影,她旁边站了个年轻男同事,笑得眼睛弯弯的,她靠过去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照片拍得挺好,她顺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今天收工】搁下手机继续吃桌尾那盘没动过的水果。
王森旭发来截图的时候张钊刚洗完澡躺到床上。

【我靠什么情况?】
下面跟了一张截图。沈稚发的那张合照。
她穿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旁边站了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她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张钊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十秒他又拿起手机,点开沈稚的朋友圈看了一眼,那张合照还在,发出来四十分钟了,底下已经有了几条评论。
他没点开看评论内容,把手机重新锁屏搁下。

【这人谁啊?】

【我他妈哪知道。】

【你问我我问谁。】
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拿起来,手指悬在沈稚的对话框上面。
沈稚在基地门口下车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四十。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裹了裹外套往大门走。

“回去了告诉我一声啊!”
“知道了”

两分钟后她在走廊里解锁手机,打开微信。
【到了】

走了大概三步手机在兜里连续震了七八下,她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消息发给了张钊。
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停了,盯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

【你到哪了?】

【朋友圈那个男的谁?】

【你和郑永康吃饭去了?】

【你喝酒了吗】

【你一个女的半夜跟人喝酒喝到半夜,你知道外面多不安全吗?】

【你他妈手机又不是没电,回个消息能死啊?】
沈稚站在走廊的灯下面,看着那六条消息一个接一个弹出来,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就在十几秒之前。
她的拇指停在输入框上方还没动,一个来电就弹了进来。
张钊的名字,张理理的头像,屏幕亮着在夜灯下闪。
她看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回去了?”
“嗯”

“我刚才发错了”

“本来要发给康哥的”


"朋友圈那个男的是谁?"
沈稚靠在走廊的墙上,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赞助商那边的对接人。”

“吃饭的时候合了个影,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你他妈笑得那么开心?"
沈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的语气里那种压抑着的东西从听筒里溢出来,通过电流传进她耳朵里。
"张钊,咱俩已经分手了,我跟谁合影笑得开心跟你没关系…”


你他妈跟我说没关系?"

"你大半夜跟人喝酒到一点多,发张照片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我看见了问我一句你跟我说没关系?"
沈稚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灯照着她的侧脸,她抬手把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廓的时候微微发凉。
"你凭什么用这个语气质问我。"

"你当初留着别人消息不删的时候想过我半夜看见是什么感觉吗?”

“现在你跟谁急了?"

对面安静了。只有张钊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混着一点电流的微噪。
过了大概五秒,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嗓子眼里的砂砾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一截。

“对不起”

“我的”

"那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沈稚握着手机贴在自己脸颊边。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有几颗很稀疏的星星,夜风把她外套的领子吹起来又落下。
"到了。没喝多。”

“那个男的就是个对接的人,吃顿饭合张影,没别的。"

"还有事吗?"


"……嗯。你回去收拾收拾就睡吧。"
"你也早点睡。"

通话挂断之后沈稚低头看着屏幕。通话时长显示四分钟整,她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走过走廊的时候经过训练室门口,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她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那线光还亮着。
窗外夜风还在吹,走廊尽头那扇门关上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轻得像是什么人故意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