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凌晨两点。
杨桥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披着衣服走出去,看见达雅清月正蹲在茶几旁边,跟那个平时在学院里几乎不跟人说话的沈辞面对面坐着。沈辞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款风衣,头发剪得很短,正往一个玻璃罐子里倒盐水。
“还没睡?”杨桥打了个哈欠。
“杨桥。”达雅清月抬了抬眼皮,“沈辞来拿点材料。”
沈辞转过头,扫了杨桥一眼。作为太微学院雕塑系的老师,她的眼神永远像是在审视一块废料。
“听说你要跟清月回达雅卡兰。”沈辞开口,声音冷得像金属碰撞,“正好,我有东西托你们带。”
杨桥走过去,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根烧焦的蜡烛、一把拆信刀、还有一大团红色的棉线。而在那个玻璃罐子里,漂浮着一只死去的麻雀。
“这……”杨桥愣了一下,“沈老师,这鸟哪来的?”
“后山捡的。”沈辞说得像是在报实验数据,“它试图穿过玻璃,结果物理定律生效了。我在做一个关于‘认知偏差’的装置,需要这个样本。”
杨桥看向达雅清月,达雅清月却一脸认真地看着那只鸟,点头说:“这个构图很好,很有冲击力。”
“……” 杨桥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是多余的。
“杨桥,”沈辞突然把罐子推到达雅清月面前,“你是教实操的,你应该懂物理。但这东西不需要物理,它需要的是‘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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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抓起那团红线,开始一圈圈地缠绕罐子,动作快得像在缝合伤口。
“清月,你回去,帮我带一块你妈花店门口的石头。”沈辞命令道,“或者是她剪花用的剪刀上的锈。我要把那个物质感加进去。没有那个味道,我的作品在太微学院这帮土鳖眼里就是垃圾。”
“放心,我帮你带。”达雅清月把罐子收进包里,“正好我也想看看那把剪刀还在不在。”
交代完,沈辞站起身。作为同事,她没跟杨桥多客套,只是临走前丢下一句:
“杨桥,到了达雅卡兰,别老想着你的什么‘实干’。那地方是靠海的风水宝地,也是靠海的潮湿地狱。你的理论在那儿会生锈,你的教案在那儿会发霉。别把你自己也搞丢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留下一屋子的盐水味和红线的碎屑。
杨桥看着关上的门,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们艺术系的老师,平时都这么聊天的吗?”
“不然呢?”达雅清月把那个红线罐子小心地包好,“难道像你们历史系一样,聊怎么给螺丝上油?”
杨桥没话说了。他突然觉得,这次暑假旅行,不仅是带女朋友去玩,简直是带着“太微学院艺术系”去攻打“达雅卡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