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接车纪事

清晏北站的出站口，空调冷气和外面涌进来的热浪撞在一起，形成一道看不见的边界。苏慕然就站在那道边界旁边，卫衣帽子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转着车钥匙。旁边两个等车的女生时不时瞥他一眼，他像是没注意到，目光专注地望着闸机方向。

他已经等了一小会儿了，但姿态松弛得像刚来。其实他提前看了时刻表，算准了火车进站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闸机响了，人流涌出来。苏慕然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表姐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身边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皮肤偏白，穿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肩线挺括，走路时不紧不慢，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表姐身上。苏慕然心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姐姐的对象吧。

他没犹豫，迈开步子迎了上去，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笑。

“这位想必就是姐夫吧？”他开口道，声音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亲近的试探。

说完，他看了张承天一眼。

张承天明显愣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层很浅的红。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想接话又没想好怎么接，嘴唇抿了一下，目光也微微偏开了半秒。

苏慕然把这个反应看了个清楚，随即弯起眼睛，笑出声来：“哈哈，开个玩笑，别紧张！这不第一次见面嘛，活跃一下气氛。”

张承天果然松了肩膀，嘴角也动了动，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好感的笑。他主动伸出手：“张承天。”

“苏慕然。”苏慕然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度适中，随后又自然地补了一句，“姐夫这名字大气，一听就是干大事的人。”

表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了：“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官方？”她嘴上嫌弃，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苏慕然转向表姐，声音低了几度：“姐，你们这次待几天？”

“三四天吧，还没定死。”表姐拢了拢头发。

“那行，有计划没？是先放行李还是直接去逛？”苏慕然问。

张承天刚要开口，苏慕然已经捕捉到他眼神往行李箱上瞟了一下的细节：“姐夫是不是想说先放行李？我看也是，这大热天的拖着箱子去哪都不方便。”

张承天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对，先找酒店。”

“酒店有想法没？”苏慕然问。

“我看了几家，位置偏不偏你们说了算。”张承天掏出手机。

苏慕然笑了一声，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我倒是知道这边有一家，离市中心近，环境也不错，之前同学来这边我帮着订过。要不先去看看？不满意再换。”

表姐看了张承天一眼，张承天没犹豫：“行，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苏慕然一伸手，接过了表姐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姐，箱子我来拿。”

表姐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跟我客气什么，”苏慕然冲她笑了一下，“你和你对象好好聊着，力气活交给我就行。”说完他又看向张承天，“姐夫你拿自己的包就好。”

表姐被他那句“你和你对象”说得脸一热，但也没再推辞，松开了行李箱拉杆。

三人穿过站前广场，阳光亮晃晃地铺下来。苏慕然走在稍微靠前的位置，时不时侧头和身后的两人说一句什么——有时候是“前面那个口下去左转”，有时候是“姐你看那边那栋楼，听说晚上亮灯特别好看”。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两个人听清。

地下停车场里光线暗下来，苏慕然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码好，又顺手把后座的矿泉水往前挪了挪。他坐进驾驶座，扣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张承天靠着窗坐得端正，表姐坐在中间，两个人的距离自然而然地挨着。

苏慕然收回视线，发动车子，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随口问了一句：“后排出风口开了，要是觉得凉自己调一下。”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晏午后街道的车流里。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洒进来，光影在后排晃动。苏慕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首节奏轻快的歌从音响里流出来，音量不高不低。

后视镜里，表姐靠着椅背微微眯起了眼。苏慕然看见了，把空调风向往上调了一格。

他没说话，但心里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