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亚轩睡在她旁边的时候呼吸很浅。
苏纱睁着眼,睡不着。
直到她听着他呼吸渐渐拉长,才轻轻起身。

夫君?

……
宋亚轩没有回应。
女人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
像一只灵敏的猫儿。
女人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暗红色瞳孔闭着,睫毛在月光里覆下一小片影,伤着的肩头被绷带缠着,很安宁。
苏纱这才放心。
门合拢了。
她走过廊道,前两间是空的储物室,第三间上了锁。
苏纱拔下发簪,撬开了铜锁,这还是KUN教她的法子。
一股混着旧血和潮湿石粉的味道涌出来,石阶向下延展,壁龛里的烛火很暗。
苏纱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走下去。
视线适应暗处之后,苏纱才看清壁龛里嵌着的东西。
是一排玻璃罐,暗色的液体泡着辨认不清形状的残骸,一只罐子里浮着一截苍白的手指,肿胀又可怖。
苏纱抿唇,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最底层是一张石台,台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墙角堆着卷轴和散落的纸页。
苏纱蹲下来,捡起最上面一张。
她几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
赌对了,真的赌对了。
张真源建议她嫁给宋亚轩,就是因为知道,瓦尔瑟利斯家族地底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关于灵魂,关于生死。
这张纸上是圣殿文书的格式,落款处盖着教皇印章。
内容记录的是一份名单,是三十六个平民。
背面画着十二星座,正中是一枚蔷薇印章的。
苏纱的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

姐姐,你在干什么呢?

!
女人猛地回头。
宋亚轩站在石阶底部,他穿着睡袍,露着大片胸膛。
月光漏进来,把少年半边脸照成骇人的灰白。
苏纱不动声色,宽大的裙摆遮住那几张纸,冲宋亚轩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你醒了?
宋亚轩走过来。
冰冷的目光停在那露出的羊皮纸边角,停了一下。
苏纱暗叫不妙。
可宋亚轩只是点点头。

我看你不在,我好害怕,姐姐,我好想你。
他看着她手里的卷轴。
暗红色的瞳孔愈发晦暗。

你不用藏什么,我说过,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我父亲和教皇在一起密谋,但我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苏纱起身,忽然叹了口气,把纸递给宋亚轩。

这上面,是他们杀的人名单,都是平民百姓。
宋亚轩低头看着她。
攥着卷轴的手指收紧了,纸面在他掌心里皱了一道褶。
少年开口,声音哑了一度:

是吗。

这是三十六条人命。
苏纱截断了他的话。

他们本分一生,犯了什么罪,要被你父亲剥皮抽筋,敲骨吸髓?
少年的睫毛在烛火里颤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
苏纱抬手,掌心贴在他胸口,隔着绸袍,少年的心跳撞在她掌心里,又快又乱。
女人声音很冷。

你是杀人犯的儿子,宋亚轩。
宋亚轩猛地瞪大眼睛。
他呼吸骤然急促。

我不是!姐姐,你不要这么想我,我……
苏纱知道,她又赌赢了。
宋亚轩这个人,太不理智。
他急于占有她的心,急于给她留下好印象。
所以,她毫不留情指责他的时候,他会慌张,会害怕。
这个弱点。苏纱很是喜欢。
她伸手,用指尖按住他的嘴唇。

别说了。
苏纱像在哄孩子,指尖停在他下唇中央,压住了。
宋亚轩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纱,喉结滚动,终于冷静下来。
苏纱满意一笑。

嗯,这才乖。
她松开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指,指腹沿着他下唇边缘慢慢滑过去。
宋亚轩直勾勾地看着她。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照得苏纱漂亮得仿佛艳鬼。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她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攥紧了。

姐姐,我不会伤害你,你放心。
苏纱笑了一声,她从他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转身朝石阶走去。

好了,我相信你。

快点收好它,以后,说不定能排上大用场呢。

好,我都听你的。
宋亚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卷轴。
纸面还留着她攥过的余温,边角折了一道细小的褶。
他把它合拢,攥进手里,跟着苏纱的脚步走上石阶。
烛火在他身后跳了一下,暗了一瞬,重新亮起来。
少年的影子在墙面上拉得很长,追着前面女人的轮廓一步一步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