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刚亮的时候,娜佳来了。
苏纱靠在羽绒垫上,挣扎调试香水,打发时间。
门被轻轻推开,娜佳红着眼进来。
看到苏纱,少女愣了一下,有些心疼。

早啊,你,你整夜没睡?
苏纱偏头看她。
纤长的睫毛在肌肤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怎么回事,哭了?
娜佳走到苏纱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着的她,嘴唇抿了两下才张开。

是的,我想了很久,我要退婚。
苏纱看着她。

因为那天被下药的事?
娜佳摇头,又点头。
少女咬住下唇,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晃,没落下来。

是,也不全是。

那天之后,我想了一整夜,我发现刘耀文每次都这样。

他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不值得我托付。

苏纱,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想再这样了。
苏纱站起来。
她温柔地看着少女,然后伸手,替娜佳把脸颊边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我支持你。
像个包容的大姐姐。
娜佳仰头看着她。
泪光还浮在瞳孔上,但嘴角挤出一个很浅的笑。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随便去哪。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但我朋友太少了。
少女抿唇,神情有点苦涩。
苏纱点头。
有娜佳的身份作保,她出宫很顺利。
康塞斯城的清晨很安静。
雪化了半边,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
苏纱换了件墨绿色的斗篷,兜帽压低了遮住半张脸。
很低调。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件丑衣裳下,就是大名鼎鼎的苏纱夫人。
娜佳挽着她的胳膊走在她身侧。
漫无目的。
走过一家面包房时,娜佳忽然开口:

你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纱的脚步顿了一下。
兜帽下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听啊。
娜佳重重点头。
苏纱垂眸,眼中温柔如水。

他喜欢种蔷薇,笨手笨脚的,每次都会扎破手指,要我给他包扎。

他在我们的城堡外种了三年的蔷薇,可惜死了两茬,第三茬刚开花,他就……
她停了。
娜佳忽然一惊,有些惶恐。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的。
苏纱的声音又轻又稳。

反正,都过去了。
她们走过街角拐弯。
灰墙边停着一辆马车,深灰色车厢上没有任何纹章,朴素得像普通商人的座驾。
车门忽然推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径直攥住了苏纱的手腕。
娜佳惊叫了一声。

苏纱!
苏纱被大力拽进车厢。
车厢里暗而暖,窗帘垂着。
马嘉祺坐在她对面,攥着她手腕没松,低头看她。

好久不见,奥菲利娅。
苏纱自顾自地坐稳了。
她把斗篷兜帽掀下来,看着他攥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慢慢弯起嘴角。

上将的消息可真快。

莫非,您在我身上装了眼线?
马嘉祺冷笑。

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松了手,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颈侧。
在女人锁骨上方,有一道新添的浅浅齿痕,被晨光照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受控的嫉妒和酸涩,几乎瞬间填满了马嘉祺的胸腔。
他的声音冷下来。

谁伤的你?
苏纱抬手碰了碰那道齿痕。
嘴角弯着,眼底冷淡。

怎么能叫伤呢?

上将难道认不出,吻痕吗?
马嘉祺指节泛白,下颌绷着,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
他终于压抑不住愤怒。

我问的是谁。

你这么快,又找了新的野男人?
苏纱往前倾身。
她抬手,指尖落在他青筋暴起的那只手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用力。
像只勾人的猫咪。

上将以什么身份问我?
马嘉祺看着她。
女人的神情不变,永远那么清澈、冷静、带着某种若即若离的灼热。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苏纱·奥菲利娅。

从南境灭亡,你被俘进圣维尔开始,我就在一直看着你。
苏纱不以为意。

所以呢?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
努力保持冷静。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你那么恣意,那么随便……像一个度假的荡。妇……
他近乎疯魔。
苏纱看着他。
马嘉祺的眼睛是燥的、乱的、像绷到极限的弦。
她慢慢弯起嘴角。
贴近他耳边,轻轻吹气。

我当然是来复仇的。
女人妖媚地笑着。
像终于露出利爪的狐狸。

灭了南境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包括你,我亲爱的上将。
她猛地掐住他大腿根。
马嘉祺嘶的一声。
下意识扣住苏纱的手腕。
女人笑眼弯弯,得意又挑衅。

马嘉祺,我真看不起你。

明明想要,又不敢,胆小的像一只过街老鼠。
她肆意地羞辱他。
他身子战栗。
竟像乐在其中。
车厢外娜佳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焦急和困惑:

你谁啊,快开门!!

苏纱,你还好吗?
马嘉祺深吸了口气。
收回了手。
他坐直,推开车门,侧身让开。

你可以走了。
苏纱讥笑。
优雅起身。
娜佳看着苏纱从车厢里走下来,伸手挽住了苏纱的胳膊。

你还好吧?
她看到马嘉祺,一惊。

这不是……

不要理他。
娜佳很听话。
苏纱弯起嘴角。
晨光落在她发顶,把墨绿斗篷的兜帽照出一层暖边的绒光。
女人没有回头。
但车厢里那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过街角,被彻底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