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碎念求死,强留炼狱
冰冷的冰水包裹身躯整整一夜,碎冰不停摩擦着无力超人早已青紫破损的肌肤,指尖银针被冰水浸泡,寒意顺着针身钻入骨缝,原本细密的刺痛化作绵长不绝的蚀骨寒痛。
三天四夜断食禁水,再叠加针刑、风刑、冰水淬脉轮番折磨,他本就单薄孱弱的身体早已濒临崩毁。意识大半时间都陷在昏沉涣散之中,只有冰水入喉的窒息感与经脉冻结的剧痛,会强行将他拉扯回清醒的绝望里。
他不再费力去辩解,不再哽咽着剖白真心,无数次掏心掏肺的解释,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酷刑与愈加刺骨的厌弃。御灵超人被牢牢困在自己认定的真相里,外界送来的一条条能够证明无力超人清白的证据线索,尽数被他视而不见,随手搁置,他偏执地认定眼前之人满口谎言,所有委屈都是伪装出来的苦肉计。
爱意一旦彻底扭曲为恨意,所有过往温情都会变成刺向无辜者的利刃。
天光再度泛起鱼肚白,楼下客厅依旧阴冷刺骨,冰桶中的冰水早已失去大部分暖意,接近冻结边缘,无力超人浮在水中,只余下下颌以上露出水面,睫毛上凝结一层细小冰碴,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活着,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煎熬后的希望,而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无休止的凌迟。身体的痛苦尚可勉强忍耐,可心上日复一日的凌迟,被挚爱全盘否定真心、践踏情意,百口莫辩、孤立无援的窒息感,早已压垮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爱御灵超人,爱得纯粹又卑微,数年里满心满眼皆是对方,舍弃自己的社交圈子,凡事以对方为先,将自己全部的柔软与赤诚毫无保留交付出去。到头来,却被扣上背叛算计的污名,受尽酷刑,尊严被碾碎,情意被唾弃,连一句信任都求而不得。
与其继续被困在这座冰冷牢笼里,日复一日承受身心双重摧残,任由爱意被恨意彻底消磨殆尽,不如就此终结一切。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占据他所有思绪。
无力超人涣散的目光微微收拢,艰难转动脖颈,视线落在冰桶边缘锋利的亚克力棱角之上。只要奋力侧撞过去,脖颈撞上尖锐棱角,便能迅速了结所有痛苦,不必再苦苦等候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信任,不必再被所爱之人一次次施加折磨。
他四肢早已冻得僵硬麻木,肌肉痉挛不止,每动一下,冰水便剧烈晃动,刺骨寒意更深一层。他咬紧干裂渗血的唇瓣,凝聚起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冰水微弱的浮力,艰难扭动上身,一点点朝着冰桶锋利边缘挪去。
指尖嵌着银针,一动便传来钻心刺痛,可此刻皮肉之痛,对比心中死寂已经不值一提。他眼底没有恐惧,反而掠过一丝微弱的解脱,只要再靠近些许,便能挣脱这片无边炼狱。
就在他肩头即将撞上棱角的刹那,楼上沉稳冷冽的脚步声骤然急促起来。
御灵超人原本立于二楼书房,透过落地窗全程注视楼下动静。他本是等着这人被冰水磨去所有倔强,主动开口认罪,可方才那细微的异动、那一心求死的眼神,瞬间刺破了他刻意筑起的恨意壁垒,心底猛地窜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可以狠心折磨,可以冷眼相待,可以偏执不信,可从没有想过,无力超人会一心求死,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僵,积压许久的恨意之下,潜藏的占有欲与残存的旧情骤然破土而出。
他绝不允许对方以死亡这种方式,逃脱自己的惩罚,逃脱本该欠下的“背叛之债”。
御灵超人几乎是快步冲下楼梯,往日从容淡漠的模样彻底碎裂,周身戾气混杂着慌乱,几步便冲到冰桶前方,大手骤然伸入冰水之中,不顾冰水刺骨寒凉,狠狠攥住无力超人的后颈,强行将他向后狠狠拖拽回来。
巨大的拉扯力让无力超人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向后倒去,呛入几口冰冷冰水,剧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他猛地咳嗽起来,虚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那一点解脱的微光,瞬间被强行碾碎。
冰冷的大手死死扣着他的后颈,力道带着后怕衍生出的暴怒,指节用力几乎要陷进皮肉之中。御灵超人垂眸,眼底翻涌着震惊、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悸。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平静淡漠的冷调,压抑着汹涌戾气,低沉沙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无力超人被呛得胸腔灼痛,冰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肌肤,他抬眼望着眼前暴怒的男人,眼底一片死寂空洞,再也没有往日半分眷恋与哀求。
“放我死……”他气若游丝,声音破碎微弱,“我没有背叛你,你不肯信我,我继续活着,不过日日受你折磨……不如一了百了。”
这句话轻飘飘吐出,却狠狠刺中了御灵超人最敏感的地方。
对方竟然想以死来逃避罪责?想用死亡,躲开本该坦白的过错,躲开他所有的惩戒?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的慌乱迅速被滔天怒火覆盖,残存的那一点心软瞬间冰封。
“一了百了?”御灵超人冷笑一声,笑意残忍又阴鸷,俯身凑近他冻得发紫的耳畔,一字一顿,字字如冰刃剜心,“你算计我数年,践踏我的真心,窃取我的心血机密,犯下弥天大错,现在想一死了之,轻轻松松逃脱所有罪责?无力超人,你想得太过天真。”
“我的罪?”无力超人艰难扯动唇角,露出一抹悲凉至极的苦笑,泪水混着冰水一同滑落,“我从头到尾,何罪之有?不过是被你的对手设计陷害,而你,偏偏选择只信伪造的证据,不信相伴数年的我。”
“事到如今,依旧满口狡辩。”御灵超人加重手上力道,逼迫他仰起头,直视自己冰冷暴戾的双眼,“证据确凿,旁人佐证完整,唯独你一人喊冤,在我眼中,这不是清白,是罪无可赦的狡辩。”
“你想寻死,我绝不会成全你。”
他眼神狠戾决绝,毫无转圜余地,“你的命,从前由我护着,如今依旧由我掌控。在你心甘情愿写下认罪书,将全部谋划全盘托出之前,我不准你死。”
“死亡对你而言是解脱,可对我来说,却是让背叛者逃过惩戒,绝无可能。”
无力超人心脏彻底沉入冰窖,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消散。
连求死这条路,都被他亲手堵死。
活着是无尽酷刑,寻死又被强行阻拦,进退无路,天地之间,只剩这座冰冷别墅,做他永恒的囚笼。
“你这般强行留我,折磨不休,又有什么意义?”他微弱喘息,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真相很快就会完全浮出水面,到时候你会知晓,你今日施加在我身上所有痛苦,全都是一场荒唐误会。”
“真相如何,由我判定,不由旁人,更不由你这个说谎者。”御灵超人完全听不进劝告,恨意已经彻底扭曲他的判断,他抬手,直接将无力超人从冰桶之中强行拖拽出来。
冰冷的身躯接触空气,寒意更甚,无力超人浑身痉挛,几乎晕厥过去。御灵超人没有半分温柔擦拭,粗鲁地将他拖拽回客厅座椅,再度取出黑色束带,层层缠绕,比先前捆缚得更加紧实,死死固定住他的四肢与腰身,让他连微微侧身撞击棱角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断了你所有寻死的途径。”御灵超人整理好自己被冰水打湿的袖口,眼神冷硬,“门窗锁死,所有尖锐器物全部移除客厅,束缚加倍,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我的视线。”
“你想以死逃避责罚,我便偏偏要将你困在人间炼狱,日日反省,日日受惩,直到你彻底认清自己的过错,向我低头认错为止。”
他抬手拿出手机,当着无力超人的面吩咐助理,将别墅一楼所有尖锐物品尽数搬离,加固门锁与监控,不留一丝一毫可供对方自残自尽的物件。
挂断电话,他再度看向座椅上奄奄一息、满眼悲凉的无力超人,心底那一丝方才涌现的慌乱,被厚重恨意再度掩埋。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好好待在这里,打消寻死的念头。你欠我的亏欠,必须活着偿还。”
说完,御灵超人不再停留,转身重回二楼书房。只是这一次,他坐在落地窗前,目光死死锁定楼下身影,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完全放任不顾,生怕对方再想出别的法子自残求死。
楼下客厅,寒意不散,束缚紧锁。
无力超人四肢被牢牢固定,动弹不得,指尖银针依旧嵌在皮肉之中,饥寒、干渴、疼痛交织缠绕,将他死死困在绝望里。
寻死之路被彻底封死,辩解之路被完全堵截,爱人被恨意蒙蔽双眼,误会根深蒂固,酷刑未有终止之日。
他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迅速被冰冷空气冻凉。
生不得解脱,死不得如愿,进退两难,身心俱残。
御灵超人强行留下了他的性命,却丝毫没有停下折磨的脚步。
这场由误会催生的炼狱,因为无力超人的求死之举,只会变得更加严苛残酷。
折磨远未落幕,更深的苦难,还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