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热风呼啸翻涌。
你红着眼,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一次次朝他轻声安抚、哀求,伸手想要靠近,想要拉他回来。
聂玮辰定定看着你。
眼底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怨、一丝恨、一丝厌。
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全是揉进骨血的深爱。
可常年叠加的药物反噬、崩坏的神经、日夜不休的心理折磨,早已彻底剥夺了他掌控自己的权利。
他不想死。
他太想活。
太想留在你身边,太想一辈子黏着你、陪着你、守着这仅有的温柔。
爱意明明牢牢攥着他的灵魂,从未退让、从未落败。
可溃烂的身体、错乱的神经、无休止的自我消耗,硬生生拖垮了他所有的坚持。
他赢过了所有偏执、所有不甘、所有私心。
却赢不过被病痛撕碎的自己。
喉咙死死发僵,神经痉挛锁死了所有发声通道。
他拼尽全力想对你说别走、想对你说我爱你、想求求你再抱抱他。
可最后,只能从胸腔里挤出来一声声细碎、软糯、无助的呜咽。
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幼童,无依无靠,只能独自承受所有剧痛。
泪水不停崩落,打湿苍白的下颌,他望着你,眼神温顺又虔诚,眷恋得近乎贪婪。
他知道你在怕。
知道你在慌。
知道你拼了命想要救他。
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长久的折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呼吸停滞、心神溃烂。爱意再滚烫,也暖不透早已坏死的神经,撑不住早已崩塌的身心。
他最后深深、深深地望了你一眼。
把你的模样,刻进最后一寸意识里。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单薄的身子轻轻一倾。
像一片被狂风揉碎的落叶,轻轻的、决绝的,从天台边缘纵身坠下。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时间被无限拉长,短短数秒的坠落,漫长得耗尽他一生所有的温柔与疼痛。
脑海里的画面疯狂交织、翻涌、重叠。
最先炸开的,是所有最甜、最暖、最珍贵的温柔碎片。
是最初初见时,你干净温柔的眉眼。
是他小心翼翼靠近、笨拙讨好、满心奔赴的年少心动。
是你留在别墅里,寸步不离陪着他的日夜晨昏。
是你安静看书、他静静凝望的温柔午后。
是你轻声安抚他、耐心陪着他熬过病态煎熬的每一个瞬间。
是他这辈子,最知足、最圆满、最舍不得放下的光。
可下一秒,刺骨的痛楚席卷而来。
深夜无人时偷偷崩溃哽咽的自己。
一次次被迫打针、被迫治愈、被迫压抑执念的煎熬。
神经日夜错乱、躯体反复折磨、自我拉扯濒临撕裂的无数个长夜。
明明深爱到骨髓,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治好、被推向离你的远方。
甜与痛,光明与黑暗,温柔与溃烂,在他坠落的意识里狠狠纠缠、撕裂、碰撞。
风声在耳边嘶吼,刮过他单薄的身躯,冷得刺骨。
可他嘴角,却缓缓牵起一抹极淡、极轻、极满足的笑意。
痛是真的。
累是真的。
撑不住是真的。
可爱过你、拥有过你、被你好好陪伴过这么久,也是真的。
他不遗憾了。
哪怕结局是坠落、是消亡、是一无所有。
他这辈子最贪心、最圆满的念想,早已被你填满。
别人的爱是救赎、是相守、是余生漫长。
他的爱是成全、是落幕、是耗尽自己,换一场无憾的遇见。
爱意从未输给病痛。
只是残破的他,再也配不上他视若神明的你。
再也撑不起,这场全力以赴的深爱。
最后一秒,所有画面尽数消散。
眼底你的模样,是他意识消散前,唯一的、最后的温柔。
身躯重重落地的那一刻。
世界寂静无声。
风停了、声寂了、执念散了。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场病态又赤诚的深爱,画上了最痛、最圆满的句号。
而天台之上。
你眼睁睁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坠落、消散、落地无声。
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狠狠碾碎。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没有崩溃失控的吵闹。
只剩一片死寂的、窒息的空洞。
像是自己的灵魂,跟着他一起,重重摔落在地,碎得彻底,死得干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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