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半分停顿。
任凭聂玮辰哭声破碎、哀求不止,握着针管的指尖始终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滚烫的泪水砸在被褥上,一声声卑微的恳求萦绕在耳边,你眼底依旧是一片冷静的沉定,没有心软,没有迟疑。
这是唯一能拉他出自我毁灭泥潭的方式。
你按住他剧烈颤抖的上臂,指尖微微用力固定住他躲闪的皮肉,针头缓缓刺破肌肤,浅浅没入。
聂玮辰的身体瞬间猛地一僵。
没有预想的刺痛剧痛,只有一丝微凉的酸胀感漫开,可这细微的体感,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死死睁着眼,长睫剧烈震颤,通红的眼底瞬间蓄满滔天的绝望,不再挣扎,不再拼命摇头求饶。
刚刚歇斯底里的哀求,骤然卡在喉咙里,尽数破碎。
他定定望着你,瞳孔微微涣散,像被人亲手掐断了最后一丝奢望。
“……你真的要这样。”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沙哑干涩,带着彻底被放弃的破碎感,不是质问,是认命的呢喃。
你垂眸,视线落在针管上,指尖缓慢匀速推送活塞。
透明的镇定药液,一点点顺着针管推入他的血脉,无声无息,却彻底碾碎他藏了数月的私心。
全程不过几秒。
这几秒,对聂玮辰来说,漫长得像一场凌迟。
他四肢被束缚带牢牢锁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亲手终结他唯一留住你的方式。
脖颈绷出单薄锋利的线条,下颌死死咬紧,克制着翻涌的哽咽,肩头不住轻颤,却再也不敢有半分挣动。
往日里对外杀伐果断、宁折不弯的豪门傲骨,在你冰冷坚定的动作里,碎得彻底干净。
药液完全推入的瞬间,你稳稳拔出针头,指尖顺势按压住针孔,轻轻止血。
整套动作娴熟、冷静、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
松开手的那一刻,你抬眼看向他。
就是这一眼,彻底压垮了聂玮辰最后的支撑。
他刚刚强撑的死寂瞬间崩塌,积压已久的泪水汹涌滚落,顺着侧脸不停淌落,浸湿大片枕套。
他不再闹,不再求,不再撒娇示弱。
只是安静地躺着,被牢牢禁锢在床上,眼眶通红,眼尾湿漉漉的,眼底一片荒芜的空落。
“你就是想让我好起来,然后干干净净送走我,对不对。”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彻彻底底的通透与绝望。
他太懂了。
你从不贪恋他的陪伴,从不纵容他的执念。你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救赎,都是放手的铺垫。
你整理好针管,放进收纳盒,语气平淡依旧:“我只是在治好你的病。”
“我的病,是你。”
聂玮辰轻轻打断你,声音虚弱又破碎,气息微微不稳,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的沙哑:
“我所有的焦虑、偏执、失眠、内耗,全都是因为你。”
“你治好我的情绪,抚平我的执念,戒掉我的依赖。”
“等我彻底清醒、彻底安稳、彻底不再非你不可……你就会头也不回地走。”
他说着,眼皮开始微微发沉。
肌注的药效起效极快,微凉的麻痹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紧绷了数月的神经被强行抚平。
方才剧烈颤抖的身体,一点点软塌下来。
紧绷的肩背松弛,攥紧的指节缓缓舒展,浑身的力气被尽数抽干,再也撑不起半分情绪。
躯体不再焦虑震颤,神经不再紧绷惶恐。
他的身体,被你治好了。
可他的心,彻底死了。
药效慢慢侵蚀神智,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水雾氤氲,死死黏在你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极致卑微的妥协与可怜:
“我听话了……你如愿了。”
“我很快就会好了,很快就不需要你陪了。”
“你终于……可以解脱了。”
说完这句,他轻轻闭上眼,绵长的睫毛颤抖着覆在眼睑上,泪水还在断断续续滑落。
整个人彻底软在床榻里,被药物强行拖入安稳的松弛状态。
没有挣扎,没有哭闹,没有执拗。
只剩一具被治愈的躯体,和一颗被碾碎的、爱到病态却无处安放的真心。
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你看着他面色苍白、温顺孱弱、毫无防备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散尽所有偏执,只剩麻木温顺的空落。
心底一片沉沉的静默。
你治好了他的病。
也快要,彻底失去那个只为你疯、只为你偏执、只为你卑微的聂玮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