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顺着食道滑落的那一刻,聂玮辰胸腔里的暴怒依旧顶得他浑身发颤。
四肢被束缚带牢牢锁在床沿,手腕脚踝绷得笔直,医用绑带贴合肌肤,不勒不伤,却彻底封死了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他偏头避开你的视线,下颌死死绷紧,眼底残留着被外人桎梏、强行喂药的滔天屈辱。
从小到大,他高高在上、予取予求。
谁敢碰他分毫,谁敢逼他半分,谁敢折他体面。
今天,却被人按在床上、撬嘴喂药、禁锢四肢。
唯独动手的人是你,他连真正的怒意都不敢泄出来,只能硬生生憋着,憋得眼底猩红,呼吸滚烫又紊乱。
佣人确认药物完全下咽、人彻底稳住后,安静退离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偌大房间,最后只剩你们两个人。
彻底安静下来的瞬间,药物开始顺着血液缓慢蔓延。
起初只是四肢微微发软。
聂玮辰还在硬撑,靠着骨子里的傲气死死扛着清醒。他试图用力抬手,试图挣开束缚带,腕线绷紧,青筋浅浅浮起,可力道散得极快。
方才暴怒挣扎透支的体力,叠加镇静药的强效作用,瞬间反噬上来。
指尖最先失力。
方才还死死攥紧的指节,一点点松弛,僵硬的手臂无力垂落,被绑带悬固定在床沿。
紧接着,是紧绷的神经骤然塌陷。
他常年高度亢奋、日夜紧绷的神经,被药物狠狠按住。
头顶的燥热怒意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沉困、晕眩、四肢脱力的虚软。
脊背瞬间塌下去,再也撑不起半分豪门少爷的矜傲气场。
他不甘心。
他用力眨眼,试图逼退翻涌的困意,眼底残留的戾气拼命支撑,可视线已经开始发虚、发重,眼前你的身影微微晃动。
药效越来越猛。
从四肢蔓延到躯干,再彻底裹住大脑。
紧绷了数月的焦虑、偏执、亢奋,被药物硬生生镇压抹平。
那种感觉,像浑身的刺被尽数拔空,所有藏在骨血里的强势、倔强、不肯认输,被一点点抽干。
他再也撑不住冷硬神色,眉头剧烈蹙起,眼尾泛红。
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瘫躺在床上,被束缚带固定得动弹不得,连微微转头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强势散尽,傲骨崩塌。
只剩一具被药物击溃、被情绪掏空的单薄躯体。
他嗓音发哑,虚弱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倔强,低低开口:“……你非要这样对我。”
不是质问,不是怨恨。
是极致无力后的委屈。
你站在床头垂眸看他,看着他从暴怒凛冽、气场慑人,变成此刻动弹不得、浑身发软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救你。”
这句话落,聂玮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暗下去。
他懂。
他比谁都懂。
你是为了他好,是为了稳住他濒临崩盘的神经,是不想看他日夜内耗衰竭。
可他心底那点阴暗偏执的私心,依旧翻涌不止。
他不要痊愈。
不要清醒。
不要变回那个无所不能、不需要任何人、尤其不需要你的聂玮辰。
只有病态、软弱、需要被看管、需要被陪伴的他,才能留住你的寸步不离。
药效彻底侵占神智。
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沉发胀,身体绵软无力,连呼吸都慢慢放缓。
唯独情绪,在极致虚弱里被无限放大。
刚才被外人禁锢、强行撬嘴、桎梏四肢的屈辱,此刻尽数翻涌上心头。
他一辈子高高在上,受人敬畏、万人迁就,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从未被人如此强硬对待。
今天,全部尝了个遍。
可偏偏——
他怨不了佣人,怨不了药物,怨不了这套治疗流程。
他唯一能对准情绪的人,只有你。
可他舍不得怨你。
舍不得半分。
极致的矛盾、虚弱、不甘、委屈,死死堵在喉头。
下一秒,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
一滴、两滴,砸在枕套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大闹。
只是被绑在床上,浑身无力,睁着朦胧的眼,无声落泪。
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平日里所有的强势、桀骜、傲骨,全部碎得彻底。
“我明明……这样就很好。”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算不睡、就算难受、就算发抖……我也愿意。”
“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够了。”
药物慢慢困住他的神智,他的思维开始变慢,说话含糊软糯,彻底褪去了刚才的暴怒戾气。
只剩下病中最纯粹、最卑微的执念。
他缓缓偏过头,视线模糊地望向你,湿漉漉的眼底盛满无助。
四肢被绑,身体发软,动弹不得,任由摆布。
堂堂聂家少爷,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这般狼狈不堪、任人禁锢的时刻。
却心甘情愿、毫无退路地栽在你手里。
“别让我好起来……好不好。”
呢喃轻得像呓语,混着浓重困意,碎在空气里。
他的眼皮一次次耷拉、坠落,神智忽明忽暗,被药物死死拖拽着坠入沉睡。
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不怕痛,不怕熬,不怕夜夜失眠惊厥。
他只怕病愈清醒的那一天,你终于彻底自由,再也不用为他停留,转身奔赴你本该拥有的、没有他的热闹人间。
泪水慢慢止住。
他呼吸趋于平稳,眉眼蹙着浅浅委屈,被束缚带稳稳固定在床上,彻底陷入药物强制的沉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