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弃尽喧嚣，独守沉疴

医生最后的那句定论，久久压在客厅空气里，散不去。

病根无解，全系于她一人。

你站在原地，心绪翻涌得杂乱难言。

你很清楚自己的心。你不爱聂玮辰，从来没有那种热烈心动、非他不可的爱意。

可你们纠缠拉扯这么久，他所有的疯癫、偏执、隐忍、克制，你全部看在眼里。他对外傲骨天成、寸步不让，唯独对你折尽所有矜贵，把整颗心摊开任你拿捏，最后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一身顽疾。

你做不到冷眼旁观，做不到一如往常抛下他、奔赴自己热闹自由的生活。

残忍一点说，他的病，因你而起。

是你鲜活自由的世界、是你不需要他也能过得很好的人生，日复一日压垮了他仅存的底气，熬空了他的心神。

医生交代完用药周期、居家陪护注意事项、情绪禁忌，又叮嘱再三切忌独处焦虑、切忌落差刺激，随后带着团队悄然离开。

别墅大门关上，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满地未清扫的碎瓷，和身旁安静孱弱的少年。

聂玮辰依旧坐在沙发上，垂着眼，温顺得没有半点往日锋芒。刚才激烈对峙耗空了他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红迟迟散不去，整个人安静得过分，透着易碎的乖顺。

他没有抬头催你、没有撒娇求陪伴、没有半句要求。

仿佛早已做好了你转身离开、照旧过自己生活的准备。

你拿出手机，指尖平静却果断。

置顶的社团消息、朋友的邀约、隔日的课题聚餐、早就约好的外出散心，一条条全部点开。

统一回复——临时有事，全部推掉。

所有近期外出计划、社交安排、课余活动，悉数取消。

你删掉行程表里所有外出备注，把接下来所有的时间，全部空了出来。

你不爱他。

但你不能在他一身沉疴、全世界只剩你的时候，再留他一人困在空旷别墅里，日夜煎熬猜忌。

收起手机，你走到他面前，轻轻蹲下身，平视着他低垂的眼眸。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出去了。”

聂玮辰倏然抬眼。

空洞灰暗的眼底，猛地撞进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微弱、颤抖，转瞬又怕是空欢喜，迅速压下去。

他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你……不用为了我改变你的生活的。”

他早已习惯目送你离开，习惯一个人熬过漫长黑夜，习惯你的世界热闹、他的世界只剩等待。他从不敢奢望，你会为他停下脚步。

“你的学业、你的朋友、你的生活都很重要，我可以自己乖乖吃药，我可以自己待着，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不会再发病吓到你。”

他急着懂事，急着安抚你，急着告诉你他不会成为拖累。哪怕身心俱痛，哪怕满心惶恐，他依旧优先顾及你的自由。

看着他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模样，你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重。

不是爱意，是沉甸甸的愧疚，是不忍，是责任，是拉扯许久、早已分不清边界的羁绊。

“没关系。”你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笃定，“那些都可以延后。”

“你现在不能独处，我留在家里陪着你。”

聂玮辰怔怔望着你，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眼底灰暗的雾气一点点散开，细碎的光亮层层叠叠涌上来，却不敢太过明亮，生怕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他从来不敢奢求你为他停留。

从来都是他拼命追赶、拼命迁就、拼命克制，踮脚仰望你的世界。

这是第一次，你为他主动放弃所有喧嚣，主动关掉自己的天地，回头稳稳看向狼狈病态的他。

“真的……可以吗？”他喉结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不会觉得无聊，不会觉得被我困住了吗？”

你站起身，伸手轻轻整理好他刚才挣扎时揉乱的衣领，动作温和疏离，带着分寸感的体贴，没有半分暧昧温存。

“只是暂时陪着你，等你情绪稳定、病情好转，我还是会回归正常生活。”

聂玮辰似乎听懂了，在心里又慢慢生出了另一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