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护见他彻底放弃挣扎,缓缓松开了钳制他四肢的力道。
聂玮辰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肩背微塌,眼底戾气散尽,只剩一片湿漉漉的温顺。他全程不看在场的任何人,视线寸步不离黏在你身上,像一只彻底缴械、只等着主人安抚的困兽。
医生收起刚才记录的应激反应表单,落座在他对面,语气客观、冷静、专业,没有任何同情,只有精准的判定。
“聂先生,从刚才的应激对抗、肢体反应,加上你伴侣长期观察的躯体症状、情绪状态,基本可以初步确诊。”
“你患有重度依恋型偏执焦虑,伴随长期躯体化障碍,已经进入持续性发作状态。”
聂玮辰指尖轻轻一颤。
他垂着眼,薄唇紧抿,依旧本能地抗拒这个结论,却因为你在身边,不敢再反驳半句。
医生继续逐项剖析,字字清晰,句句戳穿他藏了数月的伪装:
“你的病情非常典型,诱因单一且顽固。”
“你本身性格强势、掌控欲极强,习惯性占有所有在意的人和事。但你为了迎合对方、害怕自己的偏执逼走她,强行压制了自己所有的本性。”
“你刻意懂事、刻意克制、刻意装作大度,不纠缠、不吵闹、不干涉她的自由。”
“但你的心理诉求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你强行压抑进潜意识里。”
医生抬眼,看向神色苍白的少年,语气不改分毫:
“别人的病态是张扬失控,你的病态,是自我凌迟。”
“她外出、社交、拥有自己的生活,对你来说不是正常的日常,是持续的剥夺感。你理智清楚她没有错,可你的情绪每天都在经历一次次被抛弃、被落下、不被需要的恐慌。”
“长期昼夜焦虑、失眠心悸、食欲衰退、情绪麻木,都是你强行自我压抑的反噬。”
“你不闹、不作、不纠缠,不是痊愈,是心力透支到没有力气再偏执。”
客厅寂静无声。
满地碎瓷还未清理,清冷的光落在聂玮辰单薄的肩头,将他所有的逞强彻底碾碎。
这些话,精准剖开了他层层伪装的温顺外壳,扒出他骨子里腐烂生根的执念。
他终于微微抬头,眼底泛红,声音干涩得厉害,依旧只对你解释,从不对外人辩解半分:
“我没有想过要病态……”
“我只是……太怕了。”
怕你自由辽阔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一个偏执狭隘的他。
怕他唯一的执念,终会被你慢慢舍弃。
医生淡淡接续:“你最大的病灶,不是偏执,是极度不配得感。”
“你出身顶级豪门,在外高傲矜贵、从不低头,掌控自己的一切人生。可在这段关系里,你极度自卑。”
“你笃定自己留不住她,笃定她的人生不需要你,所以你一边拼命克制讨好,一边日夜等着被抛弃。”
“你的所有情绪崩溃、躯体不适、自我内耗,全部来源于这一句——你不信自己值得被她稳稳留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聂玮辰呼吸骤然一滞。
像是最隐秘、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被当众彻底揭穿。
他别开眼,喉结反复滚动,眼底水汽彻底压不住了。
在外人面前从不肯流露半分脆弱的豪门少爷,此刻指尖微微发抖,眼眶通红,狼狈却隐忍。
医生合上病历本,给出最终结论:
“你的情况很特殊。”
“普通心理疾病可以靠药物、疗程、疏导治愈,但你的病根不在神经,不在情绪,在执念本身。”
“药物可以稳住你的睡眠、平复你的心悸、控制你的焦虑发作。”
“但只要你还爱她、还怕失去她,你的病灶就永远无法根除。”
“你这一生的情绪稳定,全部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全场彻底死寂。
这句话太过残忍。
意味着他所有的病态、所有煎熬、所有自我折磨,
不是一场可以治好的病,
是他爱你的代价。
聂玮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气彻底凝滞,他才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苍白又易碎,带着独有的卑微和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