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的安静维持了很久,聂玮辰环着你的手臂始终不敢收紧,虚虚圈住你的身形,像是捧着一触即碎的琉璃。他鼻尖埋在你的发间,反复嗅着独属于你的气息,以此确认眼前一切不是自己崩溃时生出的幻觉。
指腹不小心蹭到你后背布料时,他都会下意识顿住,生怕过于亲昵的动作惹你反感,整个人温顺得不像话,先前砸碎器物时眼底翻涌的戾气半点无存。
地上尖锐的瓷片还散落各处,灯光落在碎片上,切割出一道道冷白细光,无声见证方才那场歇斯底里的拉扯。
良久,他才微微撤开一点距离,额头轻轻抵着你的肩窝,沙哑的嗓音闷闷传来,带着未褪尽的哽咽:“刚刚抱到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喘不上气。”
你抬手,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未干的泪痕,触感温热潮湿。他浑身猛地一颤,立刻抬眼盯住你,瞳孔微微放大,盛满猝不及防的惊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你主动碰我了。”
一句简单的陈述,却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他甚至不敢抬手回覆你的触碰,只乖乖僵在原地,任由你的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尾。
“只是看你哭太久了。”你收回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纵容的暧昧,“情绪宣泄完,也该冷静下来。”
这份淡淡的疏离没能浇灭他心底翻涌的欢喜,聂玮辰垂眸,唇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眼底水光晃了晃:“只要你愿意理我,再冷静多久我都愿意。”
他侧过身,刻意避开满地碎瓷,牵住你的手腕,力道轻得近乎一挣就开,小心翼翼引着你往二楼卧室走:“地上扎人,我带你上楼,楼下明天再处理。”
上楼的步伐缓慢,他走在你身侧,半个身子刻意落在靠碎瓷的那一边,下意识替你隔开所有尖锐碎片,细微的小动作藏着深入骨髓的在意。
踏入卧室,暖黄床头灯缓缓亮起,隔绝了楼下凌乱压抑的氛围。聂玮辰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杂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你们两人的呼吸声。
他没敢立刻靠近床铺,只是站在房间中央,局促地攥了攥手指,受伤的指腹还沾着未干涸的细小血痕。你瞥见那抹刺目的红,转身走到床头柜翻出碘伏与棉签。
“伸手。”
聂玮辰闻声立刻上前,乖乖摊开掌心,泛红的指尖递到你面前,眼底一瞬不瞬锁着你的侧脸,连眨眼都舍不得,仿佛要将此刻你为他处理伤口的模样刻进心底。
棉签蘸上微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尖锐的刺痛袭来,他眉峰都未曾皱一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低垂的眉眼上。
“以前从来没有人会在意我会不会受伤。”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脆弱,“所有人都只看见我强势、难缠,看见我不择手段想要留住你,没人会担心我捡碎片划破手。”
你动作平稳地给他清理伤口,淡淡回应:“伤人伤己从来都不值得,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失控落下伤疤。”
“可只有失控的时候,我才能藏不住对你的心意。”聂玮辰轻声呢喃,视线黏在你的手上,“我试过克制,装作不在意,装作大方,可只要一想到你身边会出现别人,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包扎好细小伤口,你将药盒放回原处,转身坐到床边,周身漫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连续折腾大半夜,身心早已被无休止的拉扯耗得空洞。
聂玮辰迟疑片刻,慢慢走到床边,在离你一拳远的位置坐下,不敢贴近,脊背挺得笔直,一副随时等候你吩咐的顺从模样。
“今晚我不跟你抢半边床,我睡地毯就好,不会打扰你休息。”他轻声报备,生怕你觉得他得寸进尺,“只要能待在同一个房间,我就知足。”
你侧头看向他苍白憔悴的模样,眼下浓重的青黑,泪痕还残留在下颌,满身掩不住的狼狈,心底无力感再次翻涌:“不必如此,床足够宽。我说过不会刻意冷着你,你不用事事都这般小心翼翼。”
聂玮辰听见这话,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涌上一层新的水汽,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喉间微微发哽:“我怕我的贪心,会把你再次逼远。刚刚你许下承诺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索取更多温柔。”
他微微偏头,望向窗外沉黑的夜色,声音低哑:“昨夜我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一整晚,脑子里不断脑补各种画面,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反复揉搓,窒息感一波接一波涌上来,我甚至控制不住去想,是不是我留不住你,是不是我所有迁就和偏执,在你眼里都只是负担。”
“我承认我病态,可我改不了。”他转回头,眼底盛满无助,“我能忍住不跟踪、不私自查你的行踪,能遵守你定下所有规矩,唯独接受不了你的温柔分给旁人,这件事我穷尽所有力气,也做不到坦然。”
你安静听他倾诉,没有打断,等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我答应避开那些让你不安的场合,也愿意多给你一点缓和的空间,但聂玮辰,依靠一次次妥协维系的关系长久不了。你的不安根源从来不是外界旁人,是你自己不肯相信我会留下。”
他垂下手,包扎好的手指轻轻蜷缩,语气带着浓重的惶恐:“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不信我有足够好,能牢牢抓住你。但凡有一点空隙,我都会害怕你会抽身离开,回到没有我的生活里,再也不回头。”
夜色静谧,床头灯柔和的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那份偏执早已融进骨血,短短几句安抚、一次退让,只能暂时掩盖,无法根除。
他试探着往你身侧挪了极小一步,肩膀轻轻挨到你的胳膊,动作拘谨又珍视:“今晚能不能……让我靠着你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等你睡着我就挪开,绝对不打扰你。”
望着他眼底近乎哀求的期盼,你没有拒绝,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应允,聂玮辰如获至宝,缓缓侧过身,小心翼翼将脑袋靠在你的肩头,呼吸放得极轻,生怕过重的气息惹你厌烦。他闭紧双眼,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周身萦绕的焦躁与疯癫尽数散去,只剩下全然依赖的柔软。
“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踏实。”模糊的呓语从他唇边溢出,渐渐染上浓重的困意,“以后我们都安安稳稳的,不要再有争执,不要再有让我崩溃的瞬间……好不好?”
你静静坐着,任由他依靠,目光落在远处紧闭的房门,楼下满地碎瓷如同悬在心头的隐患。
今夜短暂的平和只是暂时的停歇,他深入骨髓的占有欲从未消散,只要再出现一丝刺激,此前所有的隐忍、温顺、承诺,都会再次碎裂,重演一场溃不成军的疯癫。
你安抚得了他一时的惶恐,却填不满他永无止境的执念。
一室温存之下,早已埋好下一场拉扯的伏笔,无声无息,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