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北风渐起。
星学院的秋彻底落幕,枝头残叶尽数落尽。
寒风掠过空旷的庭院,卷走最后一丝温热,天地骤然清寒。
岁月更迭从不留情,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
带走燥热,带走繁花,带走喧嚣,也带走所有残存的旧痕余温。
世间风月依旧是当年的风月。
星学院依旧是他们年少相遇的模样。
长廊、窗台、操场、教室,一切旧景如故,未曾更改半分。
风月皆旧,光景如初。
唯独人情,彻底死生。
入冬之后,校园的日子更显平淡安稳。
所有人的生活依旧向前,安稳、顺遂、无波无澜。
曾经的风波、误会、割裂,彻底沦为岁月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无人追忆,无人唏嘘,无人再为过往驻足半分。
道林的冬日,干净而安稳。
他早已适应了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崭新人生。
冬日晨光里早读,寒风中修炼,暮色里闲谈。
眉眼始终清宁,心境始终平和。
经历过四季更迭,他早已把年少那场轰轰烈烈的心动与伤痕,彻底封存归零。
如今的他,不会再为谁偏执,不会再为谁隐忍,不会再为谁自我消耗。
他温柔、清醒、独立、坦荡。
活得像冬日最干净的光,明亮、通透、不染尘埃。
旁人偶尔提起从前的旧时光,说起低年级的趣事,说起曾经并肩的搭档。
话语轻浅,只是少年闲谈的怀旧,不带任何纠葛。
每每此时,道林只是淡淡一笑,随听随忘。
旧趣可忆,旧人不值。
旧景可赏,旧情已死。
在他的世界里,和菲洛有关的一切,尽数作废,彻底归零。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遗憾,甚至连一丝回忆的价值都没有。
彻底的遗忘,是最彻底的陌路。
可菲洛的冬天,是一场无休无止、愈演愈烈的寒凉。
风月越是依旧,光景越是熟悉。
她心底的落差就越是刺骨,愧疚就越是深重。
她走在曾经并肩走过的长廊,风吹过曾经一起看过的窗台。
踩着当年嬉笑打闹的路,望着当年共同仰望的天际。
所有景物都还在,所有回忆都清晰。
唯独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彻底不属于她,彻底远离她,彻底遗忘她。
旧景历历在目,旧情寸寸成灰。
入冬后的早读天光极淡,晨雾微凉。
全班伏案读书,书声朗朗,朝气融融。
道林坐在后排,垂眸默读,脊背挺拔,神色安然。
晨光落在他侧脸,温柔干净,不带一丝过往阴霾。
他认真奔赴前路,认真打磨自己的人生。
认认真真,和过去告别,认认真真,岁岁新生。
而菲洛坐在前排,指尖抵着书页,目光涣散。
耳边是满堂书声,眼底是如常光景。
心底是无人可见的荒芜,无人可解的寒凉。
她也在读书,也在进步,也在往前走。
可她的往前走,永远带着一身卸不掉的旧罪。
别人的前行是新生。
她的前行,是背着亏欠,硬撑着往前走。
不敢停,不敢歇,更不敢释怀。
课间晨雾未散,寒风习习。
班里同学结伴去小卖部买热饮,笑语穿透走廊。
青春热烈滚烫,足以抵御冬日寒凉。
道林和之江并肩走在人群里,步伐从容,闲谈轻松。
有人递给他一杯热奶茶,他坦然接过,温声道谢。
温柔得体,落落大方,接纳世间所有善意。
他被所有人善待,被岁月偏爱,被时光治愈。
菲洛独自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热闹成群的人群。
看着被众人善意簇拥的少年,眼底一片寂然。
曾经,她是唯一一个能靠近他心底的人。
是唯一一个能看透他懒散外表下隐忍孤独的人。
是唯一一个,被他倾尽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赤诚对待的人。
如今,她成了最遥远、最陌生、最无关紧要的那个人。
热闹是他的,坦荡是他的,新生是他的,圆满是他的。
寒凉是她的,孤寂是她的,愧疚是她的,无期是她的。
风卷薄雾,拂过她的发梢,凉透骨血。
她忽然彻底明白。
所有旧风月都还在。
只是她和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来日。
从前有期,后来无期。
从前有你,后来无你。
从前情深不负,后来两两殊途。
早读结束,人群归班。
道林随众人走进教室,目光平视前方,稳稳落座。
视线掠过前排无数人影,精准、平静、毫无波澜。
掠过她,也如同掠过空气。
没有闪躲,没有刻意无视。
是真真正正,看不见、记不起、不在意。
他的世界,早已彻底剔除她的痕迹。
不留位置,不留余地,不留念想。
课后习题讲评,老师依旧习惯性提起两人的名字。
“这道难题,往年菲洛、道林都是全班最快解出的。”
一句寻常旧例,勾起旁人片刻唏嘘。
只是一瞬,便转瞬即逝。
所有人都只是淡淡听过,无人在意,无人深究。
连老师都早已忘记当年的割裂,只记得他们曾经的耀眼并肩。
只有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
昔日无双搭档,早已死生不复相见。
道林执笔做题,神色未变,心境未起丝毫涟漪。
过往荣光,过往默契,过往并肩,于他而言,皆是前尘废事。
而菲洛笔尖微顿,心口骤然一痛。
那些被所有人轻轻带过的旧时光,
是她穷尽余生,都忘不掉、补不回、赎不清的毕生遗憾。
风月依旧,旧景长存。
四季往复,年年如初。
唯独你我,再也无期。
他的前路岁岁有期,岁岁光明。
我的余生岁岁无盼,岁岁空等。
旧情彻底封死,旧梦彻底沉底。
风月皆旧,唯你无期。
这场虐局,无回暖,无反转,无终结。
余生漫漫,
他岁岁平安,
我岁岁念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