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漫天,碎石簌簌坠落。
昔日规整阴森的四号宿舍楼彻底化作废墟,断梁斜插在地,破碎的镜片散落满地,每一块碎片都还在隐隐泛着墨色幽光。夜空被浓稠的黑雾彻底遮蔽,没有星月,整座校园陷入死一般的漆黑,只有地底深处不断翻涌出来的阴冷煞气,冻结了周遭所有空气。
镜魔彻底脱离镜域桎梏的那一刻,天地间的规则彻底紊乱。
我和本体背靠仅剩的半截承重墙站立,掌心的黑木梳滚烫刺骨。这本是封印镜魔的本源信物,此刻却因为镜魔力量彻底暴走,被反向压制,木梳表面原本清晰的细密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
就在镜魔那无面巨影缓缓从黑雾中探出身躯,准备将我们彻底吞噬时,遍地碎镜忽然同时震颤。
刺耳的尖啸骤然炸响!
那些此前被镜魔浊气撕扯、濒临消散的往届替身残魂,并未彻底湮灭。
它们依附无数镜面碎片苟存,在镜魔冲破封印、规则大乱的瞬间,挣脱了镜魔的掌控,从破碎的镜域夹缝中尽数爬出。
数以百计的虚影飘荡在废墟上空,面容皆是曾经被困镜中的学生模样,有的半边脸溃烂,有的双眼空洞流血,躯体半透明、扭曲不定。它们曾是一次次轮回里的牺牲品,被镜魔抹杀、被真身置换、永远困在虚实之间,积攒了数十年的滔天恨意。
它们恨镜魔的操控,也恨每一次轮回存活下来的“双生者”。
一瞬间,三方对峙,彻底成型。
高空黑雾中央,是主宰一切的终极诡物——镜魔。它没有固定形体,巨大的雾状躯体里镶嵌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珠,全部来自历代被吞噬的亡魂,眼珠不停转动、死死锁定下方所有活物,阴冷的吞噬意图铺天盖地。
地面残砖碎瓦之间,是我与本体,这最后一对存活的双生虚影,手握唯一的封印信物,是镜魔必杀、也是众替身敌视的目标。
半空飘荡悬浮的,是无数失控暴走的往届替身残魂,无阵营、无理智,见人就攻、遇诡便杀,只想撕碎这无尽轮回里的一切,同归于尽。
“小心,它们没有神智,只剩恨意。”
本体低声提醒我,抬手挡在我身前。记忆完全交融的此刻,我们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话音未落,漫天替身虚影骤然发难。
数十道黑影骤然俯冲而下,带着凛冽的阴风,指尖化作尖锐的黑爪,狠狠抓向我们的脖颈。空气被撕裂,无数细碎的尖叫耳鸣般钻进脑海,搅得人意识昏沉、心神溃散。
我咬紧牙关,握紧开裂的黑木梳,骤然抬手。
微弱的金光从木梳裂痕中迸发,金光所过之处,近身的几道虚影瞬间被灼烧得滋滋冒烟、向后溃逃。本源信物的克制之力,对所有镜中诞生的虚影、亡魂都有着绝对压制。
可这短暂的压制,彻底激怒了高空的镜魔。
轰隆!
黑色雾海猛然下压,巨大的无面虚影笼罩整片废墟,浓稠的黑气化作无数条触手,铺天盖地横扫而下。这些漆黑触手裹挟着镜域的吞噬之力,触碰到的碎石、镜片瞬间化作飞灰,连空气都被啃噬出细碎的破空声。
镜魔的目标很明确——先抹杀我们这对双生者,夺回黑木梳,彻底断绝封印的可能。
混乱的战局瞬间爆发。
镜魔的黑气触手疯狂轰击地面,我们辗转在断梁残墙之间狼狈躲闪。与此同时,失控的替身亡魂也调转矛头,朝着压落的黑雾疯狂扑杀。它们不惧镜魔的吞噬,以残破的躯体狠狠撞击黑色触手,每一次碰撞都会有数道虚影崩碎成烟,却依旧前仆后继。
一方要夺梳灭生,一方要弑诡破轮回,一方要守封印绝地求生。
三方混战,不死不休。
碎石漫天翻飞,黑雾与灰白魂气疯狂交织、碰撞,整片旧宿舍楼废墟沦为惨烈的修罗场。
一道粗壮的黑雾巨鞭猛然砸落,脚下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深坑。我躲闪不及,被余劲震得踉跄后退,一口腥甜涌上喉咙。数道替身虚影趁机缠上我的手臂,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想要拽着我拖入镜域深渊。
“稳住!”
本体纵身上前,手中凝结出木梳残存的金光,狠狠横扫而出。
耀眼的金光瞬间炸开,震退所有缠上来的虚影,同时硬生生劈断镜魔袭来的数根黑雾触手。断裂的黑雾在空中翻滚、嘶吼,化作细碎的黑影四处逃窜。
可镜魔的力量无穷无尽,破碎的黑雾转瞬又凝聚成型,攻势愈发狂暴。而漫天的替身亡魂越打越少,不断在黑雾中湮灭、消散,却依旧悍不畏死的冲锋。
我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局,心头骤然清明。
这些替身、亡魂,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敌人。
它们只是和我们一样,被困在十年镜魔轮回里的可怜人。
真正的死局,从来都来自头顶这只吞噬一切、永无满足的镜魔。
黑木梳在掌心剧烈震颤,裂痕越来越多,残存的本源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我抬眼看向身边的本体,四目相对,我们同时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决断。
混战拖得越久,镜魔力量越强,亡魂彻底消亡后,我们将孤立无援。
想要终结这一切,唯有最后一步——献祭。
废墟上空,镜魔的咆哮震彻四野,最后的亡魂虚影悍不畏死扑向黑雾,三方混战的尾声,已然悄然降临。
下一局,唯生死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