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13

随着认识的时间越久，孟宴臣的内心就越恐慌，在知知面前和蔼可亲的母亲，实际上对她是满满的提防。

这种内心跟外在环境相反的意愿，不断拉扯着他的内心，令他备受折磨，他还没有能力可以抵抗，也只能默默忍受的。

于是孟宴臣开始试图包揽李栀和生活中的一切小事，固执地像照顾一个孩子一样照顾他的知知。

一方面是他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消磨这种内心的折磨，另一方面是想证明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结，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轻易地消散。

李栀和对于孟宴臣来说，是天上的月亮，照抚了他，让他不至于在黑夜里失去方向。但同时月亮也意味着她是高悬于天、触而不及的存在。

她的优秀是所有人目之可见的，追随她已经成了孟宴臣的习惯。

宴会还在继续。

李栀和挽着父亲的手，面带笑意从容地跟各位长辈打完招呼，在得到父母允许后从容地退场。

孟宴臣已经在宴会厅门口附近等她，李栀和迈着小步走出去一眼就望见了他。

他在门外的拐角处站得板直，身上的礼服也犹如他的站姿一般板板正正，没有一丝不妥之处。

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站在那里低垂着头望向地面，这个角度让人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李栀和有点好奇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站在那像一座死板的石膏雕像。

李栀和出声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孟宴臣听到声音侧过身扬起一个含蓄的笑向她的方向望去，本来失神的眼里像注入了光。

李栀和被他这样子看着，心中微微地被触动了一下。

该如何形容这个眼神呢？

好像这个向他走来的人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注脚，失去了她，他就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只要这个人在他的身边，死板的雕像就有了灵魂。

孟宴臣一边侧着头观察她的状态，看她需不需要休息，一边轻声告诉她那边的情况：“拿请帖来的，我让他们单独坐一边了，同学们我给他们分到另一边了。”

拿请帖来的，大多都是跟着宾客一起来的小辈。两边不是一个圈子的，没必要让大家硬融到一起，双方都会感到不适。

李栀和点点头，她对他们很放心，招待来客这件事，他们这群人就算没有亲自经手过也没问题。

被家长带在身边，从小到大也算是耳濡目染，更何况有肖亦骁和周熙这两个人精在旁边帮衬、活跃气氛。

这边的小厅主人是李栀和，但孟宴臣也出面招待了来客。这就是告诉宾客们，这个长辈们的口头婚约李栀和是认的。

或许现在大家都在等两人成年后的订婚请帖了。

毕竟在圈里，口头婚约对象在宴会上代主人招待客人，就已经等于向大家宣告了两人的关系。

如果最后没成，两边都会很难堪。

而这个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走到这一步，这跟说两家的关系破裂也差不了什么。

李栀和想着想着余光瞄到旁边的人，他穿着一身和她旗袍配色相近的西装，胸口上还别了一朵玉兰花胸针。

李栀和看到这显而易见的配饰和服装，也没问他怎么没穿之前选的衣服，多半也是付妈妈知道了她定下的装扮之后，告诉他了。

李栀和对他的小心思也是一清二楚，但她没有对孟宴臣的行为出声阻止过。

下一刻，李栀和就收回了余光，跟孟宴臣一起走进旁边的宴会厅，两人面带着笑跟看向他们的人打起招呼。

她默许这一切的发生，就像从小到大对他所有行动的默许一样。

孟宴臣的这些举动，就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在窝穴附近做出的警示动作。

不断在她身边探头探脑，这些小动作，就好像是他在一次次地确认，无声发问：我在你的心中是否重要。

很多时候越界是一种试探，而默许就是一种许可。

孟宴臣在她走进门口的那一瞬间，脚步微微放慢落在了她的身后。

他望着李栀和的背影，随着两人年纪渐长，步入中学后孟宴臣就搬回了孟家。

两个人培养方向的不同，让他们除了在学校的时间外，相比小时候见面的时间大大减少。

他们一家人也各有各要忙的事，甚至有时候到了晚上，回到家中也只有他一个人。

每当这个时候，孟宴臣就很怀念小时候，什么烦恼都没有，可以赖在知知身边。

无论他想做什么，知知虽然有时候会很无奈，对他想做的事情不感兴趣，最后还是会在他倔强地背过身时，起身陪着他去做。

孟宴臣对长大这件事变得极度渴望起来，他渴望拥有掌控自己的权利，渴望回到她的身边。

长时间的独处，让沉默变成了他的常态，随着年纪增长，他的那双眼睛也越来越沉。

肖亦骁和周熙却觉得孟宴臣双标得要命，在他们面前沉默得要命，恨不得把所有要说的话缩在一句里。

在李栀身边时，原本是闷罐子的孟宴臣却像被掀掉了罐子盖一样。

老是絮絮叨叨地念着人，肖亦骁就调侃他是管家公。

孟宴臣则是不想理肖亦骁，越是回应他，他就越起劲。

孟宴臣认真地想着，两个人现在相处的时间本来就比以前少很多了，他不再多说一些话，两个人变陌生了怎么办。

知知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而孟宴臣刚好喜欢这种照顾她的感觉。

他其实有点窃喜，这不正好说明了两个人的相配吗。

更何况肖亦骁怎么懂他的心，只要他看着知知，这些话就不自觉地冒了出来。就像他掩在心口的感情一样，满得要溢出来了，藏不住自然流露而出，让除了她之外的人都知道了。

世界上有两样东西藏不住，一是咳嗽，二是爱。用手捂住了嘴，咳嗽也会从指缝里冒出来。将爱埋在心里，也会在望向她的眼底冒出来。

肖亦骁对孟宴臣翻了个白眼，都是兄弟，在他面前装什么文艺。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一边，好像在跟孟宴臣开玩笑地说道：“哎，孟宴臣你知不知道，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最后都会成为情侣。”

肖亦骁想的是，他们这一辈里，李栀和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优秀得超乎他们所有人的想象，像周熙，还有他不也这样被她折服，心甘情愿地跟在她身后嘛。

李栀和是一个特别有主意的人，目前为止，他也就看到她特别纵容孟宴臣围在她身边打转，只有孟宴臣这傻子以为人家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也不想想看，就算是一起长大，圈子里那些凑到她面前的男生，大魔王也根本理都不理。

但这样的人，一旦遇到打动她心的人，往往就是最坚定的人。

肖亦骁不知道孟宴臣到底是不是这个人，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他俩从跟他认识起就是这个状态，肖亦骁根本分辨不了。

最近被他妈拉着一起追电视剧，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是说假如，假如像那些电视剧里一样，在他们人生里，出现了一个让李栀和发现他们两个只是亲情的人，那孟宴臣该怎么办？

主要是，李栀和的配置太像传说中的主角，而他们几个就是一起长大的配角，现在就差一个需要李栀和拯救的男人出现了。

孟宴臣把手里拿着的书卷起来，直接拍在胡思乱想的肖亦骁头上，他没有回应这句话。

孟宴臣想着凤凰怎么会为麻雀在外停留，就算李栀和真的中途想越轨，为外面的风景停留，那他也一定会是她的归途。

孟宴臣固执地想着，不管怎么样，最后相伴一生的人一定会是他。

回忆到这里，孟宴臣收回思绪，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人身上。

不远处的人站起来，他下意识握住了拳头护在她身侧，两个人靠得很近，只要他的指尖微微向前，就可以碰到她行走间旗袍上摆动的流苏。

她今天穿的旗袍是月白色的，众所周知月白不是白。

——

ps:月白不是白，所以孟宴臣藏心里的感情，是比喜欢更深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