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栀手搭在吴邪抓着她手腕的手上,微微挣了挣,没用力,他就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了。
汪栀又想笑,似乎再一次见到吴邪后,她脸上挂上了笑就没下去过。
她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吴邪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特质,在不应该天真的地方保持天真,在应该天真退缩的地方理智向前,或许把这种特质称为勇气,更为合适。
汪栀与吴邪两个人之间的站位,在未相遇之前就一直是错位的。
吴邪的脑子再清醒不过了,他一直都是很了解自己要做什么的人,在困境中依然可以冷静抓住线索脱困。
清醒地知道不应该向前,清醒地退后,清醒地为她提供帮助,清醒地向她沉沦。
就像此刻,吴邪想抓着汪栀告诉他的决心一样。
“吴邪,你怕我。”
汪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吴邪的胸膛上,一字一落。
之前她在他面前是婉约含蓄的,两人的交谈间一字一句尽是机锋。这次见面她却是外放的,眉眼间尽是放肆的风情,像是有了什么能把他放在掌心肆意玩弄的把握。
她想明白了,吴邪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在劝他自己后退。只要表现得足够理智冷酷,给他足够的借口,告诉他他们之间不可能,他就能忍住。
吴邪伸手抓住在他胸膛上肆意动作的手,纤纤玉手被握在掌间,让他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玉质人儿的柔嫩。
他没有出口否定对方的话,他的确怕她。
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怕,他怕的是把这颗心捧到对方面前,她却不屑一顾,肆意玩弄这颗心让它破碎。
他怕的是她嫌弃这一张老去的面孔,当年西湖旁边的玉面书生,现在满面沧桑,而她的身边却有更年轻意气风发的人可以选择。
他们之间交杂了太多,这份不纯粹的爱意,吴邪也不想捧出来招人笑话。
先爱上的人总是想更多,对敌者的自傲、痴恋者的自卑,一切自在不言中。
两个人之间离得越来越近,一高一低之间呼吸交缠,他的手将她的手紧握在手中。
汪栀放肆笑的时候,总有一种森森的鬼气感,她的眼尾微微上勾,殷红的唇显得脸分外苍白:“不,吴邪,你要。”
因为生命到了尽头,所以胆子大了起来吗?
把深藏于心底的东西抛出来,不给自己留下一点遗憾,让她能记住这个特别的人。
汪栀拉着吴邪的手,捧住他的脸,两个人的额头贴近,深深望着彼此,吴邪在这种好像要深入彼此灵魂的探究对视中,缓缓闭上眼睛。
汪栀答应吴二白,答应得很干脆。
因为妖魔邪道琢磨出的邪法,代价怎么会如他们口中说的如此好听,效果不定,因人而异。
汪家窥视张家已久,他们基于张家改造外家人的换血之法改良出的长生之法,为什么不用在他们自己身上?
张家的换血之法,要是熬不过血热,那就成为不了张家的人。
汪家的换血之法,除去了血热的缺点,用大量的药材补充,以从汪栀身上研究出来的药剂辅助,寿命的延伸效果没有张家的换血之法好,这就算了。
使用这种方法对重症之人效果最好,有如枯树逢春,容颜从此定格于此,不会再衰老下去,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他们活到正常人的寿命,但也顶多活个百年出头。
这等于他们折腾了大半天,整出了一个治病的法子,对于本该死去的人,掩饰掩饰也勉强能说是个长生之法了。
汪栀本身就很奇异,换血之后的人,不能离开汪栀超过一年,不然就会莫名其妙地疯掉。
这群汪家人打破脑袋想找出这个缺点的成因,却始终没研究出到底是为什么,疯掉的人也不会给他们回答。
那这个法子就很危险,那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她的手中。
操控傀儡之人,怎么会允许傀儡反过来操控他们。
这对他们这些本就身体强健,想将寿命延长到非人境地的人来说,这件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胖子愁得坐在那直抓头,小哥坐在小院的墙头上,脸上也是难得地带着忧愁。
把命脉交到对方手中,他们信不过汪栀。
以后她要是有什么想让他们做,就故意消失,用吴邪作为要挟,那么他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可是这种代价换来的是吴邪的小命,按一百岁来算,他现在不过才走过人生的一半。
吴二白知道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试过了准备的所有后路,现在只有汪栀这条路可以走通。
吴家也算小有家资,她看在这些财产的份上,至少会好好对待他吧。
他疲惫地坐在书房里闭上眼睛,至少、至少不要让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看着家里的小辈走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