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地下会议室里,气温低得冻人。
坐在两边的负责人,顶上炽白的冷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个个脸色肃穆又苍白。
汪先生坐在长桌尽头,额角的血管正以一种危险的频率跳动。一股从后至前的钝痛,在他的脑中蔓延开。
自陨玉计算机建成以来,只要他坐在这里,那块挂在墙上亮着的屏幕,就可以让在座的众人变成全知全能的神。
但现在,它依旧挂在上面,下面却没有人在看向它。
屏幕黑了。他们的反应告诉他,这不是断电,是死机。
吞噬巨量资源搭建起的信息中枢,此刻像被抽干了能源,安静地趴在那里。
沉沉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坐在汪先生右手边的人,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搓磨着手心的掌纹。他看了一眼坐在那的汪先生,又环视了众人一圈,看着众人的脸色后,眉心又向下沉了沉。
他率先发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声音平稳却藏不住其中的紧绷感:“维护组昨日按照既定流程巡逻,不存在操作失误,故障源头不在我管辖的地方。”
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立刻抬眼接上:“机房线路通道由你统筹调度,若是稳定运行,陨玉终端怎么会崩盘?”
说到这他的语气更淡,话却是直指对方失职:“在外卧底的线索全部中断,黎簇行踪彻底丢失,底下人心惶惶。可疑比率却无法测算,这个后果,谁承担?”
坐在桌尾的男人眼中尽是血丝,那是连续几天苦熬,检查程序留下的痕迹,他冷笑一声:“人是在你们手底下消失,终端错乱可是因为你们丢了人。”
“这只是你的猜测,不能作为定论。”
第三人淡淡开口,将责任向外推开:“演算失误,后续数据错乱,最终关闭终端重启的决定是大家一起做的。我们要做的是找原因,是不是地质波动影响计算机运行,这些因素可不在人力的管控范围内。”
争吵慢慢蔓延,每个人都着急推卸责任、划定边界,竭力摘除自己的嫌疑。
人人都清楚汪家规矩,重大失误,必须有人献祭承担罪责。
他们嘴上讨论着故障原因,心里盘算的却不是修复系统,而是如何避免成为牺牲品。
汪先生端坐不动,额角持续传来的钝痛,让他将指节死死压住眉心,一言不发。
听着他们相互推诿的争执声,这噪声不断灌入耳中,让他越发气闷。
没有持续演算的情报,潜伏在外的棋子失去调度,潜入汪家的奸细却无从甄别。
汪家这座在海面上行驶多年的大船,底部正在一点点破裂渗入海水。
汪先生另一只手轻轻敲在桌上,他想确认在座还有多少人是可以确认忠诚的。
得到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空白,他睁开眼,看着长桌两侧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人察觉到汪先生的长久沉默,渐渐收敛了争执,他们陆续停下了话语。
会议室内又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汪先生缓缓放下手,眼底压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沙哑又不带半分感情:“争执没有意义,系统失控一天,我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外面那些紧盯汪家的势力,伺机而动,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拖延。
想到这里汪先生站起身,看着他们果断下了命令:“召回核心人员,为了降低风险,先转一部分核心实验人员。”
说完汪先生便直接离去,可坐在底下的人,他们看向他的眼里却不是过去的盲从与狂热,而是一种像狼审视猎物一般的冷光。
他们在等他倒下,或者等他犯错误,然后一拥而上将他分食,再争夺取代他的位置。
汪先生强忍着脑中撕裂般的剧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思考,继续执掌汪家这艘大船的船舵。
重新走上地面的时候,他强撑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痛或许不是病。
他意识到或许他脚下的大船崩塌,比他想的开始得更早。第一道裂痕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脚下出现。
可他却下不了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