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冲到运算部,盯着屏幕里那空白的定位点,面色难看到极点。
汪家数百年来,从未有外来者能在核心区域凭空消失。
陨玉计算机反复推演无数种可能,线索全部断掉,只能算出无数无法论证的可疑假设。
地毯式搜索立刻铺开,汪家的每一个角落,连一向不向外开放的地底蛇室、实验室、疗养区都被翻查了一遍,可依旧找不到黎簇的半分踪迹。
黎簇在逃亡的路上,蛇毒残留的幻觉还在脑海中翻涌,汪家植入脑海中的洗脑话术,还在不断试图拉扯他的意识。
走出暗道出口,吴邪早已在外围布下了接应的人手,完成沙海计划的关键一环。
黎簇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夜色。
他逃出去,可她还困在里面。
他清楚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吴邪的计划能顺利完成,他就能把那只困在孤岛、心向远洋的信天翁带出牢笼。
他就能把那只困在孤岛,心向远洋的信天翁带出牢笼。
吴邪的计划,一定能成功的。
他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肯定道,压下那种对能不能成功救出她的莫名恐慌。
门外开始有人敲门,节奏急促得不像平时冷静又沉稳的汪家人应有的。
汪栀走到门边停了一秒,把脸上的表情整理好。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人举着手电,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像一个刚从梦中被吵醒的人。
“黎簇不见了。”
问话的人尽力压着话中的慌乱,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点质疑:“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汪栀想了想,平静地回道:“前天傍晚,我推他到湖边坐着。”
每一句都是实话,她只是没有说,那个关于夜莺飞走了的故事。
那盏灯落入水中的光,月光照在湖面上,惊起的那一圈圈的涟漪好像也进入了她的眼中。
一圈一圈的,像她窗台上那盆薄荷新长出的嫩芽。
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但她知道有一些东西一旦开始扩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风沙从地底的暗道缝隙吹入,捎来了外界独有的自由气息。
汪栀找到了可乘之机,无论什么事物,从内里向外打破总是容易的。
久困实验室的信天翁,羽翼早藏好了锋芒。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湿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划过。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痕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黎簇说过的话:“你感受过今天手心里的温度,你记得今天中午的太阳,你喝过今天食堂的萝卜汤。”
“你的手里就有了三个今天,记住它。”
现在,他把那三个今天带走了。
而她手里,只剩下一片薄荷叶的苦味,和眼底那道再也抹不掉的痕迹。
湖边搜寻的人群还在喧嚣,陨玉屏幕上无数汪家人的可疑比例疯狂跳动。
陨玉主机疯狂运转,可基地所有人的可疑比率全线飘红。
汪栀在这个吵闹的夜晚,嘴角含着笑安然地躺在床上入睡。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