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城西端隘口往北,官道便断了。
李白和花木兰在隘口处弃了马,徒步穿过那片灰褐色的戈壁地带。
越往北走,风越硬,空气越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细碎的冰碴。
花木兰的体力比李白好得多,她在长城上守了八年,早已习惯了这种干冷的北风,但她左肩的伤口在低温下变得僵硬,每走一段就需要停下来活动一下肩关节。
李白走在前面,青莲剑挂在腰间,剑鞘在极光中泛着一层稳定的青碧色光泽。
他不时偏头朝北方望去,那片天际线尽头正在浮着一层浓稠的暗色,和极光搅在一起,分辨不清边界。
第二日黄昏,他们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冰碛脊。
脊的另一面是一片开阔的冰原,视野骤然铺展开来。李白站在冰碛脊上,看见了那场正在进行的战争。
冰原的西侧半面已经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白色和暗绿色。
冰面被反复冻结又反复砸碎,碎冰堆叠成起伏的丘峦,冰丘之间散布着被冻住的魔种残骸和正在燃烧的暗绿色黏液。
魔种群像一道正在被反复推拉的暗色潮水,一波退下去,又一波从灰色的地平线尽头涌上来。
冰脊线上,韩信领着剩余的灵兽正在做最后的拦截,雪狼群的数量已经减少了大半,冰原巨鹰的翅膀上插着暗绿色的刺,还在勉强盘旋。
而在冰脊内侧,那道正在缓慢后退的防线背后,瞭望台上,一个素白的身影正站在高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正在开裂的薄冰。
花木兰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片战场,沉默了一息。
“她在那里。”她低声说。
李白没有回答,目光锁在瞭望台上那个素白的身影上,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瞭望台下方。
三只高阶魔将正在从冰脊外侧的混战中突破出来,它们比寻常魔种高出将近一倍,甲壳通体漆黑,缝隙间翻涌着暗红色的光纹。
它们绕开了韩信的正面拦截,沿着冰脊侧面一道被碎冰掩盖的斜坡攀上来,直奔神殿方向。
瞭望台上,王昭君正在将双手朝下压去,试图在魔将攀上来之前封住那道斜坡。
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冰霜从她掌心涌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那道正在蔓延的冰层在斜坡的半途停住了,没有封住最后那一截。
三只魔将踩着冰层的边缘跃上了瞭望台所在的那层平台,围住了她。
李白看见那三只魔将从三个方向朝她合拢,看见她退了一步,背靠着瞭望台的栏杆,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的冰层在魔将甲壳上暗红光纹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正在崩裂的光。他看见了。
花木兰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李白已经从那道冰碛脊上冲了下去。
他的靴底踩在冰原边缘的碎石上,碎石在他身后簌簌滚落。
他跑得很快,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快,身体里那团青莲剑意正在配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把力量一波一波地推送到他的四肢。
青莲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冽的、几乎要划破空气的铮鸣。
剑身上那道青芒喷薄而出,剑刃边缘凝出一层流动的碧色光幕,在极光中像一道正在被拉长的、极亮的光。
他踩着碎冰和魔种残骸铺成的道路朝瞭望台的方向跑,风灌进他肺里,冷得像刀,但他没有减速。
瞭望台上的那道素白身影,她正背靠着栏杆,面前的三个方向被三只魔将封住,她右手抬起,掌心朝前,一层薄冰正在她的掌前凝结,那层冰比之前薄了很多,薄得几乎能看见冰层后面魔将甲壳上的暗红光纹。
她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