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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告急(一)

白昭:春雪辞

韩信是在第三日黄昏发现那道暗色的。

他化成白龙之身巡行北境冰原时,沿着冰原的西南边缘朝云中漠地方向飞了大约百余里。

这是他的习惯,每隔几日便沿着冰原的外围巡行一圈,查看有没有冰层异常崩裂、有没有外来者侵入的痕迹,以及寒霜之心的寒气有没有再度外溢的征兆。

他的龙身贴着低空飞行,白色鳞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月光。

他飞过冰原边缘那片荒无人烟的戈壁地带时,鼻息中忽然钻进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不是北境应有的雪和霜的冷气,而是一种沉滞的、混着腐殖质和铁锈味的暖风。

他降低高度,贴着地面的碎石滩飞了一段,然后在一道低矮的沙脊线上方停住了。

龙身悬在半空,琥珀色的竖瞳朝西面望去。

那道暗色正在地平线尽头缓慢地移动着。

它不像乌云,云的边缘是松散的、被风撕扯开的纤维状结构;那暗色的边缘是紧密的、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前推进的、像一整块正在被拖动的地毯。

它覆盖了大约半里宽的地面,从云中漠地的深处涌出来,贴着长城的西端外侧朝北蜿蜒。

韩信凝神辨认了一会儿,在暮色的最后一线天光中看清了那些暗色的组成——魔种。

成百上千的魔种,它们的甲壳在暮色中泛着黏腻的暗绿色光泽,连成一片连绵的、正在缓慢涌动的潮水,像一条正在大地表面爬行的、没有边际的黑色河流。

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绕过长城西端之后径直朝北,朝着冰原的西南边缘插过来。

韩信没有犹豫,他调转龙身,以最快的速度朝冰晶神殿飞去。

龙身在冰原上空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风被他的鳞片切碎,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正在消散的尾迹。

抵达神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极光在穹顶上铺开一层正在缓慢翻涌的银绿色光幕。

他收拢龙身落在殿门外,化为人形,快步走进殿中。

王昭君正坐在主座上,面前摊着一只旧的皮卷,上面标注着北境冰原的几处寒泉位置。

她正在用指尖在皮卷上划出细线,计算这几日寒霜之心的脉动频率是否有异常。

韩信站在殿中,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的声音压得很稳:“神女。魔种大军从云中漠地西北侧绕过长城,正朝冰原边缘逼近。数量很多,我估计不下千只。”

王昭君的手指在皮卷上停住了,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韩信,冰蓝色的眸子在极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沉静的光。

她将皮卷卷起搁在扶手上,从主座上站了起来,动作不急,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走过韩信身侧,朝殿门的方向走去,裙摆在冰蓝色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凝霜的痕。

韩信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走出殿门,朝神殿最高处的瞭望台走去。

那处瞭望台在神殿北侧,一条窄而陡的冰阶从殿侧盘旋而上,通往神殿最高的那座冰岩平台。

王昭君走完了那条冰阶,站在平台上,朝西面望去。

风从西面刮过来,卷着细碎的雪粒和沙尘,打在她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眺望地平线的尽头。

暮色已经彻底沉入了大地,但极光正在天穹上缓慢地翻涌着,银绿色的光芒洒在冰原上,把那些起伏的冰丘和裂谷都照得清晰可辨。

她看见那道暗色了。

它正在地平线边缘缓慢地蠕动着,贴着冰原的西南角,像一条正在慢慢收紧的、没有边际的绳索。

它的前端已经触到了冰原的边缘,那片她守护了万年的、还没有完全被人类文明侵蚀过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