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退到石室边缘,背靠着一面被油灯熏黑的石壁,短刃在手中几乎握不住。
第一只魔种扑上来时,他侧身闪开,短刃划在它的甲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二只从上方跳下来,他滚地避开,肩头撞在石壁上,一阵闷痛;第三只、第四只同时从左右夹击,他用刀柄击退一只,另一只的爪尖划过了他的左臂,袖口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在火光和暗影中不断移动着位置,用最原始的方式躲避、闪避、格挡,但没有还手之力。
短刃太短,没有青莲剑意的加持,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剑客,面对这些被邪力强化的魔种,几乎是在徒手格斗。
就在他退到石室北侧那条巷道的入口时,那条巷道中忽然亮起了一片暖红色的光。
花木兰从巷道中冲了出来,她的赤甲上溅满了暗绿色的魔种体液和鲜红的血,左肩的甲片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划伤的皮肉,但她握刀的右手依然稳。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长城骑兵,同样浑身浴血,刀光在火把中翻飞。
花木兰冲入石室,短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将挡在李白身前的两只魔种从侧面劈开。
她的刀法简洁而凌厉,每一刀都落在魔种甲壳最薄弱的缝隙处,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挥砍。
她一边杀一边朝李白的方向靠过来,在一刀逼退三只魔种的间隙中,她偏过头来朝他吼了一声。
那一声压过了满室的喊杀声和魔种的嘶吼,像一枚钉子一样扎进了李白的耳朵里:“李白!那是你的剑,叫它回来!”
李白站在巷道口,背靠着石壁,短刃垂在手中。
他抬起头来,越过那些正在被花木兰和骑兵们拦住的魔种,越过石室中央那片翻涌的暗绿色潮水,望向高台上的露娜。
她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场混战,嘴角那道弧度还在,像在看一场她早就知道结局的棋局。
她的右手握着青莲剑,剑尖朝下,暗淡的青芒在火把光中勉强地亮着。
李白看着那柄剑,看着那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芒在噬魂锁的压制下微弱地跳动。他闭上眼。
他闭上眼的时候,石室中的喊杀声、魔种的嘶吼、花木兰的刀风、火把的噼啪声,全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意识沉入体内,沉入血脉中那些正在缓慢流转的青色光丝之中。
青莲剑意还在他的魂魄深处,被噬魂锁切断的只是剑意与剑身之间的连接,但那道连接并没有被彻底斩断。
它只是被压住了,被一层暗色的、黏稠的东西裹住了,像一条被淤泥堵塞的河道。
意识沿着那些青色光丝朝断裂的末端探去,每一根光丝的末端都带着一道极细微的、正在持续颤动的断面,那些断面在剑被夺走的那一刻就被斩断了,但断面上残留的、属于剑身的微弱共振还留在那里,像一道被掐断了尾音的余响。
那道余响藏在那些断面的最深处,像一颗被埋在淤泥底下的种子,正在微弱地、持续地跳动,他用自己的意识去碰它,魂魄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一根烧红的针顺着他的脊椎往上扎。
他咬紧牙关,把更多的意识压向那道余响,像把双手伸进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水里去够一枚沉在最底下的石子。
刺痛越来越剧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温热的东西在往下淌——是血,他咬破了嘴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