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锁缠得越来越紧,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李白手中的青莲剑在不住地震动着,剑刃上的青色光芒越来越暗,那些曾经在剑身上自由流转的光纹正在被暗色的锁链一层一层地覆盖,像一座正在被潮水吞没的岛,只剩下最高处的一点光还在亮着,却也越来越微弱了。
他的手腕开始发抖,感觉到青莲剑意正在被那道锁链强行封印,从剑身顺着剑柄逆行回他的手臂,像一条被堵住了归路的河流正在倒灌回源头。
肩胛骨也因为承受着那股拉扯力而微微前倾,脚下的沙地已经被他踩出了两道深槽。
露娜从断墙上跃了下来,落地的动作轻盈而无声。
她走到李白面前,看着他微微低垂的脸,看着他那双正在用力握着剑柄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手。
她伸出手,握住了青莲剑的剑柄,手指覆在他攥紧的指节上方,用力掰开了他的手指。
那柄剑,从掌心脱离的瞬间,李白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那团青碧色的光芒猛地暗了一下。
他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了沙地上,空空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节微微蜷着,像还没有适应掌心里突然空出来的那一片触感。
露娜把青莲剑举起来看了看。
剑身在噬魂锁的缠绕下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只剩一层极薄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青芒还在剑脊上微弱地亮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光,又低头看了看单膝跪在沙地上的李白。
“想要你的剑,就让神女拿寒霜之心来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她早已计划好的事,每一个字都被她稳稳地放在了夜风里。
然后她转身,深紫色的长袍下摆在沙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正在被风吹散的痕迹。
她走出了庭院,走出了那座正在被月光和风沙共同侵蚀的废墟。
那道墨色的锁链随着她的远去而缓缓松开,从剑身上脱落,像一条褪下来的蛇皮,在沙地上慢慢地失去了形状。
李白跪在沙地上,风沙吹在他脸上。
他能看见指腹和掌根处那些被噬魂锁的暗色丝线灼出的小小痕迹,像极细的、被烙过的纹路,正在逐渐变淡,但没有完全消失。
感受到胸腔深处那团青碧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重新亮起来,但它比之前暗了,像一盏被调小了灯芯的灯。
它还在那里,还在他体内,却不再有剑可以借给它作为出口。
那道剑意和剑身之间的连接,被生生地切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手指一根一根地缓慢合拢,握成了一个没有东西可以握住的拳头。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很轻,轻得像一片被抽去了骨头的叶子,轻得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起来,吹到那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去。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无力,从骨架最深处漫上来,像涨潮,沉默而持续,把一切支撑他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泡软。
他把拳头抵在沙地上,指节陷进那些干燥的、冰凉的沙粒中,沙砾刺进他掌根那些细小的灼痕里,很疼,但他没有松开。
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跪在那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凡人。
没有剑,没有青莲,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风沙从他身侧吹过去,月光照在他空空的掌心里,照在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被灼过的纹路上。
那纹路细而浅,像一道正在被风沙填平的旧痕,像一条正在消失的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