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走进院子,在李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寒暄。
他的声音在雪中显得比平时低:“云中漠地的魔种正在大规模集结,方向明确……往北境去的。”
李白手中的布在剑脊上停住了,停留在剑身中段的位置,像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遇到了障碍,在那里短暂地聚起一个缓湾。
他没有抬起头来,但手指已经停在了剑身中段的位置,隔着布料的纹理,他感觉到了剑脊深处那一丝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动的震颤,像琴弦被极远处的手指按了一下,极淡,却接连地传过来,像两声同样间距的鼓点。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重新开始擦拭,把那道青芒从剑格擦到剑尖,把剑身翻过来,从剑尖擦回剑格,然后把布折叠整齐,搁在膝盖上。
他站起来,把剑挂回腰间,剑鞘与腰带扣环碰撞时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在雪中传出很远。
他抬眼看狄仁杰:“给我一队人马。我去北境。”
狄仁杰看着他,看着他腰间那柄剑鞘上正在缓慢流转的青色暗纹,看着他握着剑柄时指节微微凸起的弧度。
目光停留在李白脸上,看了很久,久到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又融化成一小粒水珠渗进披风的布料里。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个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想听李白亲口说出来的问题:“你去北境,是去帮花木兰,还是去见她?”
李白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雪落在他青色的肩头上。
远处醉仙楼传来一声低沉的暮鼓响声,穿过几条街巷和正在落雪的空气,在两人之间那一段沉默中沉甸甸地传过来,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李白没有说“是去帮花木兰”,也没有说“是去见她”。
他站在院子里,雪落在他的眉骨和鬓角上,很快化成了细碎的水珠,沿着他面颊的轮廓往下淌,在暮色中像一道正在缓慢游走的微光。
他偏过头,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被雪和暮光模糊了的天际线,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正在飘落的雪,像一道没有尽头的、不会停歇的薄幕,一直延伸到他目光所不能及的远方。
狄仁杰没有追问,转身走向院门口。
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沉实的闷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门框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偏过头侧着半张脸,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身后那片正在落雪的空气里。
“长安城内可以调配的轻骑,大约三十人。明日卯时在西门集合,你带着他们走。”
他没有等李白的回答,跨出门槛,沿着巷弄走了出去。
背影在落雪中越来越远,被暮光和雪雾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李白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又收拢了一下,感受着掌心里那柄剑传递上来的、持续不断的、轻微而稳定的共振。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想着那封信里带着的战报细节,想着那封军报里没有写出来的、她此刻正在北境独自面对着什么。
雪还在飘着。
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第二天卯时,他将要带着那三十个人,骑马穿过长安城的西门,朝着那个方向一路向北。
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手指轻轻扣着剑柄的缠绳,他感觉到青莲剑意正在他的掌心深处,安静地、持续地、像脉搏一样地跳动着。
他知道她也在感觉着那道震动。1
本来只想看一章,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