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坐在那里,望着殿门的方向。
门是敞开的,北境的雪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冰蓝色的地面上铺开一方银白色的矩形。
看着那片光,她想起长安城的元宵夜,想起朱雀大街两排密密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想起那盏兔子灯被递到她手中时烛火透过纸面照在她掌心的温度。
那些画面很清晰,像有人用一种不会褪色的颜料在她记忆里一笔一笔地描过,每一根烛火的边缘、每一片灯穗的晃动轨迹都完整得像刚刚发生。
她不知道自己在座位上坐了多久。
直到殿门口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韩信换回了北境的装束,外罩一件与冰雪同色的暗纹长袍。
他站在殿门外的雪光中,没有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认出了她身上某种不同的东西,是她与他过去万年所见全然不同的神色。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唇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只是在门口站着,等她自己开口。
王昭君抬起头,看到了他站在殿门外的身影。
没有等他开口问,她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被放大了一些,尾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韩信。”
殿中安静了一瞬,寒霜之心的脉动在脚下平稳地响着。
她微微偏过头,窗外的极光在冰蓝色的穹顶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光幕。
她问:“当神……一直这么冷吗?”
韩信站在殿门口。
雪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冰蓝色的地面上,一直延伸到她的座椅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那道门槛上,月光与雪光的交界处,像一条在浅水处停住了的龙。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答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冰层深处常年不化的那一层最坚硬的冰:“属下不知。”
他垂了垂眼帘,“属下只是龙,不是神。”
王昭君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望向殿门外那片正在缓慢飘落的、无边无际的北境的大雪。
韩信仍然站在殿门口,他看了她片刻,然后低下头,无声地退开了一步。
他没有再走进来,也没有再退远,只是在那道门槛上,维持着介于殿内与殿外之间的姿态,像一座沉默的界碑。
他知道她问的不是他,她问的是自己。
王昭君在北境的雪光中独自坐了很久,寒霜之心在她脚下安安静静地跳动着,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手掌。
掌心空空的,她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几根手指微微蜷着,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稳稳地占着她掌心的凹弧,不肯被风带走。
她把那只手缓缓地合拢了,然后闭上眼,靠着王座的椅背,听着殿外风雪的声音,听着寒霜之心平稳的跳动声,在雪光里一点一点地沉入沉默。
殿外,韩信站在风雪中,雪落在他银白色的发顶和肩上,像一尊被风吹了很久的雕像,直到殿内的呼吸声终于平缓下去之后才慢慢转过身,沿着冰原的边缘无声地走远了。
在他身后,冰晶神殿的光芒正在夜色中安稳地亮着,被大雪模糊成了一团柔和的、暖蓝色的光晕。2
怎么也太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