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院墙西侧沉下去的时候,天边铺开了一层由橘红向黛紫过渡的晚霞,像一块被揉皱了的绸缎正在缓缓地展平。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暮色中收拢了它散落了一整天的影子,把那些细碎的金色光斑一点一点地收回枝干之间。
王昭君还坐在门槛上,手边的地上搁着那只兔子灯。
她没有点亮它,但她的手指偶尔会搭在竹制的灯柄上碰一下,像一个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身边的人。
貂蝉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大半个下午。
李白中途出去了一趟,大约是去醉仙楼打酒,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荷叶裹的卤牛肉和一袋新炒的桂花。
他推开院门时看见王昭君还坐在门槛上,姿势和半日前几乎没有区别,只是她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子。
他什么也没说,把荷叶包放在院墙边的石台上,自己进了屋子。
暮色越来越浓,院子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墨色。
月亮从东边的屋脊后面升起来了,又圆又大,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晕,把整座院子的地面铺上了一层清冷而透亮的光。
王昭君从门槛上站起来,抬头望了一眼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层白天收敛起来的颜色又重新点亮了。
然后她转身,走到院墙边那个石台旁,拿起那包卤牛肉和桂花,穿过院子,从侧门走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一些,种着几丛矮竹和一棵石榴树。月光照在后院的地面上,把那些竹子的影子画在砖地上,细长而交错。
王昭君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把荷叶包和桂花放在手边。
她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月亮。
没过多久,后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貂蝉走了进来,她换了一件浅藕色的衣裙,没有带琵琶,乌黑的发髻上只斜簪着一支素银的细钗,钗尾缀着一粒极小的珠子,随着她走动的频率轻晃。
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白瓷壶和两只杯子,走到石榴树下时,看见王昭君正仰头望月的侧影,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把白瓷壶搁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拿起一只杯子斟满了。
淡金色的茶汤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将那只斟满的杯子轻轻推向王昭君的方向,然后给自己斟了另一杯,捧在手心里暖着。
“嫦娥上神宫中的月桂茶。”貂蝉低头看着杯中淡金色的液面,声音在夜色中被月光浸得柔和,“不烈,能安神。您试试。”
王昭君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瓷杯。
杯中的茶汤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波纹,茶香细而清,没有桂花酿那种暖融的甜气,却有一种更淡雅的东西在空气中散开,像月光本身被泡进了水里。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的,带着一丝极淡的甘甜,在她舌尖上停了一瞬,然后散开了。
她没有说话,但把杯子捧在了手心里。1
夸赞型 这段氛围写得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