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的白光没有推出。
他静静地看着蹲在池边的李白的背影,那双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上被风拂皱的月影。
“你碰了。”韩信的声音从李白背后传来,比方才低了很多,像是喉咙里那层冰面融了一角,“几百年了,你是第二个碰它的活物。”
李白回过头,指尖还贴在晶石表面,嘴唇因为剧痛抿成了一条缝,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
“第二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疼的,不是怕的,“第一个是谁?”
韩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李白脸上移开,落到池心那株枯莲上。
枯莲的茎秆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乌黑变为青灰,那道他之前见过的、裂开了一线的细缝正在慢慢愈合。
青色的液滴不再往外渗,茎秆似乎在重新吸回那些曾经逸散的东西,像濒死的病人忽然回光返照,把最后一口元气攥回了掌心。
韩信盯着那株枯莲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李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了掌心的白光,垂下手,退后一步,让开了通往莲池的路。
李白蹲在莲池边,指尖贴着那块龟裂的蓝色晶石,感受着它脉搏般的跳动一下一下撞进指骨。
那震动不太对,刚才还只是急促,现在却夹杂了一丝不规则的颤栗,像一颗心脏跳到了极限,下一息随时会停。
他偏过头,朝韩信挑了挑眉。
“龙兄,”他的语气还是松的,但声音里的哑意重了几分,“你那宝贝快碎了,你当真不管?”
韩信沉默了一息。
他站在李白身后两步的位置,月白长袍的袖口垂着,方才掌中凝聚的白光早已散去,但他全身的肌肉线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迟迟没有放箭。
李白的这句话像是哪根弦上拨了一下。
韩信终于动了,他绕过李白身侧走到莲池的另一端,俯下身,单手探入池水。
白光从他的掌心再度涌出,像一团柔软的触手无声地探向池心晶石,试图包裹住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全神贯注地盯着晶石的表面,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线,额角隐隐有细汗渗出。
就在这个瞬间,李白听见了一声响。
那声音很怪,不像坍塌,倒像某种巨物在头顶深处被掰断时发出来的闷响,闷得发胀,震得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抬头望向谷顶,那道窄窄的裂缝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裂缝边缘的冰层从中断裂,断面参差不齐,每一道断口都在往两侧撕扯。
整条冰谷的穹顶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两边往相反的方向掰,断裂声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响。
紧接着是第一块冰锥落下。
那冰锥约莫半人长,尖端锐利如矛,从谷顶斜斜扎下来,“噗”的一声插进李白方才蹲过的位置,碎冰飞溅,刺进他裸露的后颈皮肉里,血珠渗出来又被寒意凝住。
然后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冰锥如暴雨般从穹顶倾泻而下,大大小小,密密匝匝,砸进莲池时水花四溅,砸在冰壁上时轰鸣回荡,整座冰谷像被塞进了一只正在被摇碎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