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守莲（二）

李白停住了，但停住的原因不是韩信的话，而是他在那一步之间看到的景象。

莲池的水面因为方才白龙破水而出，被搅得浑浊了片刻，此刻正在慢慢澄清。

池水澄清的过程中，李白看得分明，莲根下那块蓝色的晶石，它在裂。

蛛网状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一条新的裂缝出现的时候，晶石内部就会闪过一次急促的蓝光，像心跳骤然加速时胸腔里猛地一扯的痛。

那节奏比他方才观察到的“一明一灭”加快了许多。

“你的宝贝。”李白的目光越过韩信，死死地钉在莲池中央，“它在碎。你看不见？”

韩信微微侧头。

他的目光扫过池心的晶石，面部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但李白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右手蜷了一下指节。

那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与你何干？”韩信回头，重新看向李白。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那冷淡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东西绷紧了，像冰面下急速流淌的水，“凡人，你已看到不该看的。识相的，现在转身走，本座不杀你。”

李白笑着松开剑柄，把两手都举到肩侧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他走得慢，步子踩得很稳，每一步都没有停顿。

“龙兄，你方才说此处是‘非我能踏足’。我猜前半句后面还有后半句——‘非我能踏足，但别人能’。谁？你？”他顿了顿，“还是那位冰雪神女？”

韩信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变化极细微，只是嘴角向下压了一线，瞳孔里的暗金竖线微微一扩。

他沉默了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抬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算得上从容，右手平举，五指微张，掌心有一团白光正在凝聚。

那光不刺眼，温温的，像捧了一小团月亮在手里。

李白却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跌了一截，池面的暖雾往谷壁上缩了好几寸，他呼出的气开始发白。

“最后一遍。退，或者永眠于此。”韩信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选。”

李白没有退，他已经走到了韩信身前两步的地方。

这个距离，他看清了韩信的眼神，那双琥珀色竖瞳里的寒意并不纯粹。

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很沉，很旧，像一个人守着一扇门守了太多太多年，他不想让人进去，可他也累了。

李白没有捅破那一层，他只做了一件事：抬脚，再跨一步，从韩信身侧擦过去，走到莲池边蹲下。

他把手伸进池水，探向那块龟裂的蓝色晶石。

池水比他方才第一次触碰时凉了许多，那种凉像针一样扎进他手腕上还没痊愈的冻伤处，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缩回来。

他的指尖刚刚触到晶石的表面，第一层冰凉的、粗粝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紧跟着便是一股沉重的、如同山岳倾覆一般的压迫感。

那晶石深处传来的不再是呼吸，而是一声低沉的、像是从极远极深的地方涌上来的闷响，一下一下地震着他的指骨。

晶石表面的裂纹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猛然扩开了一线，一道极细的蓝光从新裂处射出，擦过他的鬓角，在身后的冰壁上"嗤"地灼出一道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