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日夜的隐忍、煎熬、独处苦读,支撑我撑过阁楼牢笼、校园孤立的,心底只有一个从未动摇的执念:拼命刷题,冲刺外省大学,彻底斩断与这座小镇、这一家人的牵绊,奔赴无人认识我的远方,拥有一份不用看人脸色、自给自足的人生。
清晨五点,我照常走下阁楼,一边生火煮粥,一边在心底默背英语单词,灶台柴火浓烟呛得喉咙干涩,也不肯停下背诵。身后张大山缓步走来,依旧习惯性靠在厨房门框搭话。
“天天天不亮就起来,还要熬夜读书,执念这么深,就这么想离开这里?” 他目光轻飘飘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其实不用考去外地,留在镇上,我可以托人给你找一份安稳工作,不用奔波求学。”
我搅动粥勺的手微微一顿,头也不抬,语气坚定:“我想读大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出路。”
“读书未必是唯一出路。” 他往前挪了两步,狭小密闭的厨房让我无处避让,温热气息扫过我的耳尖,“留在镇上,有我们照看你,不用在外吃苦漂泊,缺什么我都能给你置办。”
我刻意侧身躲开,胳膊擦过滚烫锅沿,一阵灼痛传来,恰好二楼传来苏梅的动静,张大山立刻收敛姿态,转身走向院子。
苏梅走进厨房,瞥了一眼我苍白憔悴的面容,嗤笑一声:“整日心心念念考大学,就凭上次中下游的摸底成绩,纯属痴心妄想。女孩子读再多书早晚也要嫁人,浪费这么多精力根本不值。”
“我想走出去,不想一辈子困在小镇。” 我鼓起勇气说出心底执念。
“走出去?学费生活费从哪里来?” 苏梅双手抱胸,语气刻薄,“我不会给你出一分钱大学开销,真考上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到时候别回头再来求我资助。”
“我可以申请助学金、课余打工,不用您出钱。” 我早已偷偷打听清楚高校助学政策,这是我藏了许久的打算。
张浩、张雅下楼吃早饭,听见我们对话,齐声嘲讽。 “还助学金,听着就寒酸,就算考上外地学校,也只能吃最便宜的饭菜。” “不如早点辍学在家干活,还能减轻我们家负担,非要折腾读书。”
早饭草草吃完,我收拾完全部家务,趁着白天苏梅外出、姐弟上学,躲在阁楼刷题。木箱死死抵住房门,隔绝楼下所有视线,摊开厚厚的错题本,每一道难题、每一处薄弱知识点,我都反复打磨,心底一遍遍描摹远方大学的模样:宽敞明亮的宿舍、独立书桌、不用包揽所有人家务、没有人刻意排挤、没有人带着恶意窥探我。
阁楼闷热潮湿,蚊虫不断叮咬,我全然不在意,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白日在学校,张浩故意抢走我的复习卷撕毁,张雅带着女生小团体堵在走廊散播我的身世谣言,全班同学刻意疏远,这些全部化作我刷题的动力。
午休时分,我躲在楼梯间啃干窝头,一边啃一边背诵古诗文,张浩带着跟班找到顶楼,一脚踹在墙壁上出言羞辱,我只是默默收好书本,一言不发,心中执念分毫未减。别人越贬低我考不上大学,我越要拼尽全力证明自己。
放学回家,繁重家务等待着我,清洗衣物、拖地、清理鸡圈、准备晚饭,忙到夜色漆黑,所有人回房熟睡之后,阁楼孤灯再次亮起,开启深夜苦读。
一日深夜,雨水浸透阁楼墙面,水珠打湿复习资料,我慌忙用外套护住书本,坐在潮湿的书桌前依旧不肯停下刷题。窗外风声呜咽,楼下一片安稳沉睡,狭小阁楼只有我一人,孤独、委屈、恐惧层层包裹,可只要一想到远方自由的校园,心底便重新生出力量。
“再坚持不到一年,所有苦难都会结束。” 我指尖摩挲着泛黄的旧课本,轻声对自己说,“离开这里,不用再提防张大山的靠近,不用承受苏梅无休止的冷言苛责,不用忍受张浩张雅日复一日的霸凌,不用住在这间发霉漏水的阁楼。”
周末全天,苏梅安排加倍家务,从清晨忙到黄昏,几乎没有空余读书时间,我只能压缩睡眠时间,凌晨三点起身刷题,天未亮又要下地干活。苏梅看见我熬夜留下的疲惫模样,只会冷言讽刺:“装模作样熬夜,成绩依旧上不去,白费水电。”
张大山偶尔假意劝解,提出替我购置复习资料,实则借机想要单独与我相处,我次次委婉回绝,时刻与他保持距离,绝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我清楚,唯有彻底离开这座小楼,才能永远躲开他的窥探与试探。
班里班主任偶尔看出我的窘迫,私下找我谈话:“你的底子不差,只要沉下心稳住成绩,外省普通本科完全有希望,家里若是没人督促,你更要靠自己坚持。”
老师简短的鼓励,更加坚定我奔赴远方的执念。旁人所有的轻视、打压、苛待,都成了我向前赶路的台阶。
晚饭桌上,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讨论张浩、张雅未来的升学规划,苏梅承诺全力出资供两人读书,唯独对我的求学之路闭口不谈,甚至直言不会提供任何帮助。我安静低头扒拉青菜,没有半分难过,早已做好独自承担大学所有开销的打算。
收拾完家务登上阁楼,抵紧房门,点亮那盏微弱台灯,铺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窗外楼下灯火温暖,阁楼只有孤身一人,可我心中有清晰、坚定的远方。
寄人篱下两年炼狱岁月,所有隐忍与苦读,只为一个执念:走出小镇,奔赴远方,靠自己读书立足,拥有真正属于自己、无需仰人鼻息的人生。无论前路多苦,我绝不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