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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帝王的心尖宠

天光破晓,晨雾还未散尽,坤宁宫外的青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陆廷琛跪了一整夜。

他的龙袍已经被露水浸透,明黄的布料贴在身上,皱成一团,像一块被揉烂的旧绸子。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髻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伏着,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固执地钉在坤宁宫门前。

张丞相跪在他身后,膝盖早已没了知觉,老泪纵横地劝了无数遍,陆廷琛连头都没抬一下。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有人已经撑不住晕了过去,被同僚架到一旁,可没有人敢离开。

因为陛下还跪着。

他们不敢走。

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晨光越过宫墙,落在陆廷琛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坤宁宫的台阶下。

素兰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娘娘……陛、陛下他……跪了一夜了。"

谢蕴宁坐在妆台前,正在梳头。

她没停手。

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的脸,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淡然模样,像一碗放了太久的白粥,连点热气都没有。

"哦。"

她只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素兰急得直跺脚:"娘娘!您就出去看一眼吧!陛下他……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裂了,再跪下去,怕是要出事啊!"

谢蕴宁终于停下了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浅极淡,像冬日湖面上薄薄一层冰,风一吹就碎了。

"出事?"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出事,关本宫什么事?"

素兰愣住了。

谢蕴宁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看见陆廷琛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尸身。他的龙袍皱成一团,沾满了尘土和露水,发髻散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可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伏着,固执地、沉默地、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趴在自己亲手掘的坟前。

谢蕴宁看了他三息。

然后放下帘子,转身走回妆台前,坐下。

"素兰,"她说,"去告诉张丞相,陛下若是不肯走,就让他跪着吧。"

"但——"

"但坤宁宫的门,不会为他开。"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却字字如刀。

"他跪的是三年前的谢蕴宁。"

"可三年前的谢蕴宁,已经死了。"

"死在他推开她的那一刻。"

"死在他冷落她的一千多个日夜里。"

"死在他那句轻飘飘的'皇后无德,不堪为后'里。"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如今站在门里的,不过是一尊被深宫磨出来的泥塑木雕。"

"泥塑木雕,是没有心的。"

"没有心的人,不会心疼。"

素兰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跪了下去:"娘娘……"

谢蕴宁没看她。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而寡淡的脸。

窗外,晨光渐盛。

坤宁宫外的陆廷琛,依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要站起来。

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抠进了青砖的缝隙里。

像是要把自己钉死在这片他亲手毁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