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数年,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肆意张扬的沈家轰然倾颓,昔日敢拿着纸条随意调侃冷面校草的沈清婉,褪去了满身耀眼的底气,成了挤在老旧出租屋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姑娘。从前和林繁月结伴夜游清吧、随手就能买下精致小玩意儿的嚣张大小姐,如今要打好几份兼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为家里堆积的债务日夜发愁,连给父亲凑一份基础医药费都要精打细算。
狭小的出租屋墙面带着淡淡的霉味,窗外是狭窄逼仄的巷子,沈清婉常常伏案核对兼职账目到深夜,指尖磨出薄薄的茧,脊背却依旧绷着不肯弯折的傲骨。她从不愿低头向旁人乞怜,哪怕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也咬着牙硬生生扛下所有难处,唯独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桌上寥寥几样旧物件悄悄红了眼眶。
就在她快要被沉重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时,江砚庭拎着一盒颗颗软嫩饱满的新鲜草莓找上了门。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只能被沈家家世压住的青涩少年,一跃成了圈层里稳居顶端的掌权人,周身褪去了校园里的青涩清冷,添了身居高位的沉稳压迫感。他抬手将一份拟定工整的无息劳务契约轻轻推到沈清婉面前,指尖点了点契约末尾那条旁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附加条款,语气是惯常的清冷别扭,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当年你随手抛来纸条砸我脑门,张口便笑我是看着单薄的细狗,断定我没半分能耐。如今我能拿出足额资金替你父亲填平全部债务,不必你放下一身傲骨四处低声求人,看旁人的脸色讨接济。”江砚庭垂眸望着眼前褪去锋芒却依旧不肯服输的少女,缓缓开口,“你做我的私人助理,按月完成工作折算劳务酬劳还债,我额外添一条旁人看不懂的规矩:往后你俯身凑近我耳边汇报工作时,若肯对着我的耳尖轻轻吹一口气,便能抵扣一小笔欠款。”
沈清婉攥紧了袖口洗得发白的布料,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倔强的难堪与不甘,咬着下唇冷声回话:“我家不过是败了家底,骨子里的骨气从来没跟着一同垮掉,你不必借着还债的名头这般拿捏我。”她不愿收下这份带着别扭规矩的接济,攥紧外套推门奔出了出租屋,试图靠自己的双脚去撞开一条生路。
可命运的重击来得猝不及防,她刚跑出巷口,便撞见自家兄长为了几百块微薄酬劳被旁人刁难欺辱的模样,那一幕狠狠戳破了她硬撑起来的外壳,满腔隐忍的委屈与无力轰然崩塌。沈清婉蹲在墙根捂着脸红了眼眶,走投无路的滋味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兜兜转转之后,终究还是攥着满心酸涩踉跄折返了出租屋。
推开屋门的那一刻,沈清婉愣住了。江砚庭压根没有半分离开的打算,他慵懒闲适地倚靠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周身凌厉的总裁气场尽数收了起来,茶几上那盒软嫩的草莓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清甜的果香。他抬眼望向眼眶泛红、却依旧梗着脖颈不肯低头的少女,眼底刻意装出来的冷漠缓缓褪去,藏在深处的温柔心事悄悄显露:“我早就笃定你一定会回来。这条古怪的规矩从不是为了居高临下地拿捏你,不过是给我藏了好几年的少年心事,找一个名正言顺靠近你的由头罢了。”
沈清婉抿紧唇瓣,指尖反复摩挲着契约的纸面纹路,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提笔认认真真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往后无数个加班核对文件的深夜,她抱着厚厚的文件俯身凑到江砚庭耳畔,低声念出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温热软和的气息轻轻扫过他泛红发烫的耳尖。握笔批阅合同的男人指尖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少年时被那张纸条砸中脑门的小小闷气,终是化作了心口独属于她的、软乎乎的悸动。
往后的日子里,这份带着吹气抵债规矩的契约,成了两人拉扯暧昧的纽带。沈清婉嘴上总嚷嚷着迟早还清债务甩手跑路,可一次次凑近耳畔的轻软气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填平了横跨数年的时光鸿沟。而江砚庭藏在抽屉深处的那张泛黄旧纸条,也终于等到了能和它遥遥呼应的温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