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张纸条记多年

午后的数学课闷得人眼皮发沉，沈清婉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转笔，胳膊肘忽然被身侧的林繁月轻轻戳了一下。

一张折成四方小块的纸条顺着课桌缝隙溜到她掌心，她飞快低头拆开，闺蜜潦草的字迹跃然纸上：后排江砚庭这张脸实在太出挑，看着清冷矜贵，别的方面指定很强。

沈清婉抬眼斜瞥了瞥脊背挺直、垂眸看书的江砚庭，忍不住憋笑提笔回了一行，指尖揉皱纸条随手往后抛，嘴上还无声地撇撇嘴：就他这看着单薄的细狗模样，能有什么能耐，纯属你脑补过度。

她估算错了抛纸的力道，纸条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啪”地一声正砸在江砚庭的脑门正中。

教室里周遭的细碎动静瞬间僵住，江砚庭抬手按住被砸中的额角，缓缓抬眼，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直直锁向前排僵成木头的沈清婉。

沈清婉后背一凉，硬撑着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埋首课本，心底却门儿清：她家世稳压江家一头，这位冷面少年就算憋了满肚子闷气，碍于沈家的分量，也绝不敢当众动她分毫。

这一句随口调侃，被江砚庭安安静静记在了心底，一埋便是往后许多年。

下课铃一响，林繁月立马侧过身子，憋着笑撞了撞沈清婉的胳膊，眼神一个劲往江砚庭的方向瞟。

“完了完了，刚才纸条砸他头上，他看你的眼神都要结冰了，你胆子也太大了。”

沈清婉满不在乎地转着笔，扬了扬下巴：“怕什么？他家现在还比不上我们沈家，他顶多心里记仇，还能找我麻烦不成。”

二人慢悠悠收拾好鼓鼓囊囊的书包，指尖还揣着偷偷藏起来的奶茶吸管，勾肩搭背打算溜出校门去僻静清吧晃一圈，刚晃到教室后门的廊柱旁，迎面直直撞上了静静守在那儿的江砚庭。

少年身形挺拔笔直，校服袖口被风微微吹起，单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清冷的目光沉沉落在故作淡定的沈清婉身上，声音压得低沉冷淡：“那张纸条，我收好了。”

沈清婉脚步猛地一顿，后颈莫名泛起一层薄虚的热意，嘴上却依旧梗着硬气不肯服软：“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调侃，你至于攥着这点小事记这么牢？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江砚庭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指尖似乎摩挲了一下口袋里折起的纸条边角，没再多说半个字，只是侧身往旁让开了通行的道路，可那道裹着淡淡记恨的视线，仍旧牢牢黏在沈清婉快步逃开的背影上。

林繁月攥着闺蜜的胳膊快步走远，压低声音小声吐槽：“这人也太小气了吧，不过一张碎纸条，还要专门收起来记仇，往后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要找机会打趣报复你。”

沈清婉抬手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压根没把这番叮嘱放在心上，只当是冷面少年被调侃过后的少年人置气罢了。她彼时肆意张扬、家世撑腰，从没想过这句轻飘飘的玩笑话，会被江砚庭妥帖藏在心底，安安稳稳横跨往后数年的漫漫时光，成为日后二人拉扯纠缠的第一桩陈年旧账。

放学的晚风卷着街边梧桐叶掠过肩头，两个疯疯闹闹的少女笑着拐进巷口，全然没留意教学楼二楼窗边，那个望着她们远去背影的清冷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