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倒计时

距离大赛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秦衡把训练量调低了一档。

“最后这段时间不练新东西了。”他站在廊柱下面，手里那杯茶换成了白水，“你们现在练的东西已经够用，接下来是保持状态，不受伤，不生病，把身体养到比赛那天。”

焱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不满：“那今天练什么？”

“今天什么都不练。休息。”

训练场上安静了片刻。燕归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休息？一整天？”

“一整天。”秦衡端着那杯白水走了，“明天照常训练，后天再休息。从今天开始，练一天休一天，直到比赛前三天完全停训。”

焱看了石敢一眼：“你信他？”

“信不信他都走了。”石敢说，但她的站姿比平时松了一些，像是那堵墙终于被允许暂时靠一会儿。

燕归转身朝训练场边缘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风息一眼。风息正在拆弓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这算是训练还是休息。燕归走到他旁边，在他对面蹲下来：“你今天也没事做？”

“有。擦弓。”

“弓不用每天擦。”

“所以是今天擦。”

燕归蹲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蹲到旁边的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风息低着头擦弓，偶尔把弓翻一面，偶尔换一块布。燕归没有走，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过了很久，风息把弓放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去休息？”

“我在休息。”

风息没有再问。他把弓弦从弦枕上拆下来重新理了一遍，燕归蹲在旁边看着。阳光从廊柱之间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那片空地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边缘交叠在一起。

银玉澜没有留在训练场。她穿过走廊，走到武魂殿后方的山坡上。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她在树下蹲下来，把石板下面那堆银杏叶上的灰尘拂了拂。叶子已经彻底干透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边缘微微卷曲。但每一片都还在，一片都没有少。

她在树下坐了一会儿。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一点入冬前的凉意。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坠，里面的青光稳定地流动着，那道裂纹还在原处。她把玉坠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她把那枚银质书签从袖口里取出来，和玉坠并排放在掌心里。书签上的“等我”两个字已经被她看了很多遍，边缘被指腹磨得圆润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偏过头，看到秦衡正从山坡下面走上来，手里端着那杯白水。他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银玉澜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在树下待了一会儿，直到秦衡先开口：“比赛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

“千仞雪那边呢？”

银玉澜没有回答。她把那枚书签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秦衡站在原地看着她，喝了一口水。“你从八岁来武魂殿到现在，快六年了。”他说，“这六年你练的东西，有一半是为了比赛，另一半是为了别的。”

“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在对面的人。”秦衡把水杯收起来，“你自己清楚。”

他没有等银玉澜回答，转身往山坡下面走了。银玉澜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没有立刻离开。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把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把玉坠握在掌心里，感觉到里面的光正在稳定地流动着。距离大赛还有不到一个月。那三枚银杏叶、那枚银质书签和玉坠里的裂纹一起放在她的袖口里。她把玉坠收好，转身走下坡道，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路上她经过走廊拐角时，看到燕归正蹲在石阶上，风息坐在他旁边擦弓。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燕归的膝盖朝着风息的方向微微偏着，像是在确认某个不需要被说出来的位置仍然在附近。

银玉澜没有走过去。她从走廊另一侧绕回了房间，推开门的时候，夕阳正好从窗缝里落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浅金色的光。她把袖口里的三枚叶子、那枚书签和玉坠摊在桌面上，并排放在一起，在暮光中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收好，推开窗。训练场方向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入冬前才有的凉意，和银杏树下那阵风一样冷，也一样安静。

第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