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已经过了一半,训练场上的风开始变硬了。
银玉澜推开房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走廊里浮着一层浅灰色的光线。她走过训练场时,石台表面覆着薄薄的露水,在她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蒸发的湿痕。她站到石台中央,把青鸟的光芒放出来——光贴着地面向前延伸,穿过石台边缘,绕过廊柱的阴影,在训练场的边界处停住了。那些光正在她脚下缓慢铺开,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薄纱。
秦衡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练第三轮了。他端着茶走到廊柱下面:“你今天的起手比平时早了半盏茶。”
“起早了。”
“季节不同了,天亮的时辰也在移。”
银玉澜收了光,在石台边缘坐下。秦衡没有走,站在廊柱下面喝了一口茶:“大赛的训练内容,我已经排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银玉澜站起来的时候,焱正穿过走廊走进来。他肩膀上搭着一件厚外衣,看到银玉澜已经站在石台上了,脚步顿了一下:“你今天这么早?”
“起早了。”
“秋天了,起得太早容易感冒。”焱把外衣放在石台边角,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练什么?”
“秦衡说要开始正式训练了。”
“正式训练?”焱朝廊柱方向看了一眼,秦衡正站在那里喝茶,像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他们到场。“你知不知道他要怎么练?”
银玉澜没有回答。风息和燕归是前后脚到的,风息走在前面,燕归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燕归把路上捡起的一片落叶在指尖上转了一圈才放下:“今天的风比昨天大一些。”他蹲到矮墙上的时候,风息已经站在柱子旁边了,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风息没有看他,但银玉澜注意到他放弓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等一个他已经习惯了的位置在晨光里被确认下来。
燕归蹲在矮墙上晃了一下腿又停住了:“你昨天换的那根弓弦,用起来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指什么?”
“指能射。”风息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我换的弦,不会射不准。”
燕归没有接话,但他蹲在墙上的姿势松了一些,像是那句话说出了他真正想等的结果。胡列娜到的时候,那本旧册子依然被她握在手里。她走进训练场时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石台边缘自己常站的位置,翻开册子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站好的几个人:“人都齐了?”
“还没到齐。”银玉澜说,“独孤雁还没来。”
“她每天都比你晚到一刻钟左右。”胡列娜翻了一页册子,“你最近有注意到她的毒雾扩散范围在扩大吗?”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核对一份日常训练记录。
“注意到了。她调整释放节奏之后,毒雾边缘比以前整齐了一些。”
胡列娜没有再追问。她合上册子,像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信息。独孤雁从走廊那头走进来的时候,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深色外衣,袖口边缘沾着露水,像是刚从训练场边缘绕了一圈才过来。她走到银玉澜旁边站定:“今天是正式训练?”
“秦衡说的。”
“还有几个月?”
“不到半年。”
独孤雁没有再问,但她站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银玉澜了。
秦衡端着茶从廊柱下面走了出来:“人齐了。”他扫了一圈:“今天开始正式训练,不再调整位置。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就是之后要用在赛场上的站位。”训练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焱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银玉澜站在石台中央,胡列娜站在她左侧,石敢站在她右后方,邪月跟在胡列娜侧翼,风息已经退到了训练场边缘的柱子旁边,燕归蹲在矮墙上,独孤雁站在队伍最外侧。他看了看自己的站位,又看了看石敢的方向:“我站石敢旁边?”
“你站她前面。”秦衡说,“她负责挡,你负责打。你站在她前面,她才能挡得住。”
焱沉默了一下:“行。”
“今天不练攻击,只练站位。”秦衡继续说,“你们七个人,站满一炷香,不移动,不说话,各自适应自己站的位置。”
于是训练场上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风从训练场西侧吹过来,吹动了燕归的袖口;阳光从东侧照过来,把胡列娜那本旧册子的边角照成浅金色;石敢的脚纹丝不动,像一堵已经等了很久才被移到这个位置的墙;独孤雁的毒雾没有释放,但银玉澜的光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缓慢地适应这片环境;风息的手指一直垂在身侧,弓弦被拉直后又放回原处;焱的目光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盯着某个更远的位置,像是在测量那个位置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一炷香燃尽之后,秦衡放下茶杯:“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正式练配合。顺序不变,站位不变,对手不变。”他转身走了,茶还冒着热气,但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训练场上的人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才陆续散开。银玉澜站在石台中央,秋风从西侧吹过来,吹动她袖口边缘。她没有立刻走,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光正在适应这片固定的站位,像一条已经找到了自己流向的河流,正在为下一次的风向变化调整方向。
第56章·完1
越看越上头,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