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不一样的夜色

银玉澜回到武魂殿那天，天已经黑透了。

她穿过大门的石拱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巡逻的执事都绕开了她走的那条路。她的脚步声被夜风吞掉了，像一枚落进深水里的石子，没有溅起水花就沉了下去。她沿着走廊往房间方向走，经过训练场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看——那面石台在夜色里静默，像一张已经被翻到一半的书页。

她在门口停住了，因为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有人来过。

她推开门，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那种，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封口处压着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被人叠好之后又打开过，又压回了原来的样子。她把行囊放在脚边，拿起那封信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字迹比之前更轻一些，像握笔的人正在赶时间：

“天斗出了点事。雪清河的身份被怀疑了，需要调换一段时间。这封信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你手上，如果没送到的话，你下次收到信的间隔会比平时长一些。”

“别担心。我会回来。”

落款处画了一枚极小的叶子。银玉澜低头看了很久，把这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把信放进去，然后重新关上抽屉。她站在桌边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掌平整地按在桌面上，像在按一张还没有干透的纸。

她坐到床边，行囊还搁在脚边没有打开。那枚玉坠贴着她的掌心，温热，稳定，像一枚正在无声跳动的心脏。她低头看了它一眼，里面的青光依然在稳定地流动着，沿着那道裂纹的方向缓慢前进，到末端之后折返，再沿着同一道方向重新开始。那道裂纹还在，位置没有动，长度没有变，只是一直亮着。

第二天银玉澜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时候，秦衡已经在廊柱下面等她了。

他今天没有端茶。银玉澜看到他两手空空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平时那个端着茶杯慢慢饮的人相比，像是被谁抹掉了一部分轮廓。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我回来了。”

“看出来了。”秦衡上下看了她一遍，目光从她的肩膀落到她的手指，“瘦了一些。但气息比以前稳了。冰火蝶能同时运转了？”

“能。”

“多久？”

“连续一炷香没有问题。”

秦衡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不错”也没有说“还行”，只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训练场：“你走了之后，武魂殿这边也有一些变化——顾长庚回来了。”

“顾长庚？”

“一个以前教过我的人。”秦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不需要展开的事，“他回来了，住在西院，偶尔来训练场看看。”他顿了一下，“你如果有空，可以去见见。”

银玉澜还没来得及回答，秦衡已经转身往走廊方向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像是不想让那个话题落地的时间太久。她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在廊柱下站了一会儿才走回石台中央。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找她。

银玉澜正在房间里整理从冰火两仪眼带回来的东西时，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声——不像敲门，像有人用指节在门板上蹭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敲下去。她站起来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浅棕色短发，穿着一件略显松垮的外套，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是银玉澜吗？”

“是。”

“我叫燕归。”那人抬起头，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紧张，“我是新来的，分配到了武魂殿这边，刚刚从北方调回来没几天。秦老师说……你也是刚回来的，让我过来找你——”

他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你话说完了没。”

银玉澜偏头看过去，走廊远处还站着一个人，黑发束得很利落，靠着墙站着，像是没有跟过来，也没有打算插话。他的手臂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燕归回头看了一眼：“我还没说完——”

“你说完的时候天都黑了。”那人站直了，朝这边走过来，在门口站定，“风息。”

银玉澜看了看他们两个：“银玉澜。”

“我知道。”风息说，语气平平的，“秦老师说过。”

燕归在旁边嘀咕了一句：“那你刚才说我来的时候不是还说‘不用跟她介绍’——”

“你不用介绍。你可以在旁边站着。”

燕归张了张嘴，看了银玉澜一眼：“他平时不这样……”

“我平时就这样。”

燕归闭嘴了。

银玉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武魂殿确实多了一些她还没见过的人。

“进来坐吧。”她侧身让开门口，“茶在桌上。”

燕归看了风息一眼，风息已经走进去了。燕归愣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来，进来之前在银玉澜身边停了一下：“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昨天有人把他的弓弦擦断了。”

银玉澜看了他一眼：“他平时心情好的时候什么样？”

燕归想了想：“……话比现在少半句。”

银玉澜转身走进了房间。风息已经站在桌边了，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些药草，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才移开：“这些是你带回来的？”

“嗯。”

“你出去这一趟，去了挺久。”

“快两个月了。”

风息没有接话。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窗台前，背对着她，像在看窗外那棵已经有些年岁的树。燕归正在角落里翻一本旧册子，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银玉澜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透的，很苦。她放下杯子，把茶壶重新拿起来，放进炉膛旁边的热水盆里，等着它重新变热。

千仞雪不在。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银玉澜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发凉的指尖。

第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