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并肩

第二天早晨，银玉澜到训练场的时候，秦衡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手里依然端着茶，另一只手翻着册子，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

“今天开始，千仞雪陪你一起练。”

银玉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去看训练场边那根矮石柱——千仞雪已经坐在那里了，跟往常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时间。但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的外袍，是训练用的白色劲装，袖口束着，腰间系了一条浅金色的带子。

银玉澜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秦衡：“……她陪我练？”

“她练天使武魂的时候控制力比你强。”秦衡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冰火蝶的魂力失控的时候，需要有人从旁边给你补一个稳定的锚点。我年纪大了，不想动手。她年轻，让她来。”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比平时还快。

训练场上只剩下银玉澜和千仞雪。

银玉澜站在石台中央，千仞雪从矮柱上站起来，走过来，在她对面两步之外站定。晨光从千仞雪身后照过来，把她劲装的轮廓描出一条干净的线。

“你怕什么？”千仞雪问。

银玉澜：“……没怕。”

“你攥着衣角。”

银玉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微微发白。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千仞雪没有立刻动。她看着银玉澜，目光很平静，像在等什么。

银玉澜：“……怎么了？”

“你看着我。”

银玉澜抬头看她。

“冰火蝶失控的时候，你的注意力会散。青鸟是散的，冰火蝶需要集中。”千仞雪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从她掌心里亮起来，“你练你的，我看着你。你不用管我——但你如果感觉要倒了，就往我这个方向倒。”

银玉澜愣了一下：“……你会接住我吗？”

千仞雪没有回答。她的掌心那缕金光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像一盏灯被人拢了一下又松开。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个回答——银玉澜看到了她掌心微微收拢了一下的弧度。

银玉澜闭眼，沉下魂力。

青鸟的光芒先铺开来，稳而平，像一面展开的绸缎。然后她催动冰火蝶皇的魂力，督脉里的两股气息同时涌起，分向左右两掌——

冰蓝色光点和赤金色火星同时亮起，比昨天更稳一些。

千仞雪没有动。她只是站在原地，掌心的金光收拢成一道细线，像一根看不见的引线悬在两人之间。

银玉澜感觉到那道金线的存在——它不碰她，但贴着冰火蝶的外缘，像一条柔韧的堤坝。每当冰与火想朝对方冲撞的时候，那道金色细线就会微微收紧，把它们各自引回原位。

第五息。冰蓝色光芒扩到了昨天的范围，但这次没有结霜。赤金色火星在右掌里跳动着，但没有炸开。

第七息。银玉澜的呼吸开始不稳了。

第九息。冰火蝶的魂力在左肩处凝了一下，像一根弦绷到极限时发出的那种微弱的嗡鸣。

千仞雪往前迈了一步。

“看着我。”她说。

银玉澜睁开眼。千仞雪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千仞雪瞳孔里那一道极细的、金色的光圈。千仞雪的掌心抵上了银玉澜的左手手背——隔着半寸的距离，没有碰到，但那道金色光芒从千仞雪的掌心涌出来，贴着银玉澜手背上冰蓝色的光，像一层暖流覆住了一层霜。

银玉澜感觉到左掌的冷意开始后退。

“不要收，让它的冷散到我这里。”千仞雪的声音不高不低，“它不会伤到我。”

银玉澜咬着牙把左手的冰魂力往外推——那些冰蓝色的光芒顺着千仞雪掌心的金色细线流淌过去，像一条蓝色的河流被引入了另一条河床。银玉澜看到千仞雪的指尖上落了一层极薄的霜，但千仞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右掌的赤金色火星也跟着安静下来了。青鸟的光芒在中间重新合拢，把冰与火各自包裹着，像收进了两个相邻的、不会碰面的房间。

银玉澜不知道自己保持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终于喘着气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双腿已经快要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她摇晃了一下。

千仞雪没等她说“没事”，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胳膊。

“坐。”千仞雪把她带到石台边缘坐下，然后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两只手的掌心——没有烫伤，没有冻伤。青鸟的光芒已经收回了体内，冰火蝶的魂力也退回了督脉深处。

千仞雪收回手，在她旁边的石台上坐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晨风从训练场另一头吹过来，带着微凉的露水味。

银玉澜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千仞雪——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还留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霜。她没去擦它，就那么让霜留在那里，像在留着一个并不讨厌的温度。

“……你的手不冷吗？”

“冷。”千仞雪把手收回去，握了一下又松开，“但是你下次再练的话，我的冰抗性应该会比这次好。”

银玉澜：“……你还愿意陪我练？”

“秦衡安排的。”千仞雪的语气平平的。

银玉澜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你要是觉得麻烦……”

“我没有觉得麻烦。”

千仞雪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别迟到。”

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一下。

“……你今天比昨天强了很多。”

银玉澜抬头，只看到千仞雪的背影，但那个背影没有走远——它停在门口，偏过头来，侧脸对着她的方向：

“明天我会来。”

然后她走了。

银玉澜一个人坐在石台边上，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把整个训练场照得通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千仞雪的掌心没有碰到她，但那一层暖流的余温还在，隔着皮肤渗进掌骨里。

“……明天你也会来。”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种进某个地方。

第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

千仞雪开始每天陪银玉澜训练。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身体的距离在一天一天缩短——从隔着两步，到并肩站着，到千仞雪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帮她稳定冰火蝶的魂力走向。

有一天银玉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