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第一课

第二天清晨，银玉澜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教皇殿尖顶还笼着一层未散的雾。她飞快地洗漱穿衣，推开门，门外站着昨天那位面无表情的执事。

“跟我来。”

银玉澜跟在执事身后穿过几条回廊，晨光从廊柱之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她路过几个院子时瞥见有人在晨练——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孩子，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在空地上做基础的魂力运行。

执事没停，银玉澜也没多看，跟着她一路走到了正殿西侧的训练场。

训练场比她想的要大。一块平整的灰色石台，周围立着几根刻满魂导纹路的柱子。秦衡已经站在石台中央了，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抬头看到银玉澜来了，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银玉澜走过去。秦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教皇冕下把你交给我带。从今天起，每天早晨辰时到这里报到，先做基础训练，然后根据你的进度调整。有问题随时问。不问也行，你自己看着办。”

他的语气很随意，不像老师，更像一个不太想管闲事的长辈。

银玉澜点头：“好。”

秦衡把册子翻了一页：“你觉醒了两个武魂，青鸟和冰火幻蝶皇。青鸟是治愈系的，对吧？”

“是。”

“冰火幻蝶皇呢？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银玉澜想了想：“……攻击性的。冰和火两种属性，但是同时出现，控制不好会反噬。”

秦衡看了她一眼：“你试过几次？”

“在银月谷的时候试过几回，最长的一次控制了大概……十息。”

“十息之后呢？”

银玉澜沉默了一下：“手烧伤了。”2

秦衡没说什么，合上册子：“那今天先不碰冰火蝶皇。你先把青鸟放出来，我看看你的魂力基础。”

银玉澜站在石台中央，闭了闭眼，把魂力沉下去。青色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一点点向外铺开，像一小片水波在空气里荡开。她身后浮现出青鸟的虚影，不大，羽毛的轮廓还带着几分模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淡青色，像她右眼的颜色。

秦衡绕着走了一圈，点了点头：“魂力算扎实，但控制范围太小。青鸟的治愈能力要展开到覆盖整个训练场才算入门，你现在连自己身边三寸都覆盖不满。”

银玉澜：“……嗯。”

“从现在开始练。”秦衡指了指训练场边缘的几根柱子，“你站在中间，把魂力展开，尽量覆盖更远的范围。什么时候青鸟的光芒能碰到那根柱子上的纹路，什么时候算及格。”

银玉澜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青鸟的光芒从她掌心里再次亮起来，一点一点往外扩。她感觉到魂力在流动——顺着经脉从胸口涌向四肢，再从指尖渗出去，变成那种带着温度的、柔软的青色光晕。

很慢。但她在努力。

秦衡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丢下一句：“我待会儿回来检查。”

训练场上只剩下银玉澜一个人。她站在那里，闭着眼，掌心的光缓缓向外推，青鸟的虚影在她身后微微扑动翅膀。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走近。

她没有睁眼，但脚步声她认得——那个人的步子很稳，落地很轻，像是习惯了不惊动任何人。

“你青鸟的光芒……在抖。”

千仞雪的声音。不高不低，像随口说出来的。

银玉澜睁开眼，看到千仞雪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水，没喝，就拿着。

银玉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青鸟的光确实在抖，边缘微微闪烁，像风里的烛火。

“……我控制不好。”银玉澜说。

“你太想让它远。”千仞雪走过来，在石台边缘坐下，把热水放在旁边，“青鸟的治愈之力不是推出去的。它是散的。你不用告诉它要去哪，它自己会去。”

银玉澜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治愈系的魂师训练。”千仞雪的语气很平，“他们练到后面，都不需要睁眼。闭上眼，想象光像水一样漫出去——不是河流，是水洼。雨落下来，水自己会往低处流。”

银玉澜愣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她试着不去“推”那些光芒，只是松开自己，让魂力从掌心自然泄出去。

青鸟的光芒没有变得更亮，但它不再抖了。像一盆水放平了，表面安静下来，边缘微微渗出石台的边缘。

她听到千仞雪站起来的声音。

“好了一点。”千仞雪说，语气没什么变化，“明天继续。”

银玉澜睁开眼，只看到千仞雪拿起那杯热水转身离开的背影。她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水是给你的。杯子放到厨房就行。”

银玉澜低头看了一眼石台边缘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伸手碰了一下——温热。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对着千仞雪的背影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谢谢。”

千仞雪没有回答，但她走出门口的时候步子比之前慢了半拍。

训练第一天结束的时候，银玉澜的魂力几乎耗尽了。

她坐在石台上喘气，青鸟的光芒已经收回了体内，掌心的皮肤被魂力灼得微微发红。她低头看着那一片泛红的皮肤，没什么表情。

忽然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

银玉澜抬头——千仞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这次她手里多了一盒药膏，盖子已经打开了，淡淡的药草味从里面飘出来。

“手伸出来。”

银玉澜乖乖伸出手。千仞雪用手指挑了一小块药膏，低头替她涂在掌心。她的动作很轻，药膏碰到灼红的皮肤时凉凉的。

“第一次练青鸟就把自己灼伤，”千仞雪的语气淡淡的，“你也是少见。”

银玉澜小声说：“……没控制好。”

“下次控制好就行了。”

千仞雪涂完药膏，把盖子合上，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明天还练？”

“练。”

“那药膏放你房间。自己记得涂。”

银玉澜低头看着掌心那层薄薄的、泛着药草味的膏体，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千仞雪已经转过身了。她停了一瞬，偏过头来看了银玉澜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点——不多——像是被问住了的东西。

“……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她顿了一下，“我不帮你的话，这里没人会帮你。”

银玉澜看着她：“那你呢？你刚来的时候，有人帮你吗？”

千仞雪没有回答。她转过脸，走了。

银玉澜坐在石台上，看着她走出训练场的背影。天边的暮色已经染了上来，把千仞雪的白衣镀成一层浅浅的橘红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药膏，小声说：“……那就是没有了。”

那天晚上银玉澜洗完澡坐在床边涂药膏，千仞雪送的那盒放在枕边。她涂完手掌，把盒子盖好，放在床头。

她望着窗外教皇殿的尖顶发了一会儿呆。

第一次训练。第一次用青鸟。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药膏。

千仞雪说得对，武魂殿的人不会主动帮她。但千仞雪会。

她想起千仞雪离开时的背影——每走一步，那道影子就拉长一点，延伸到暮色里，像一根线，细而韧，从这里一路牵到天斗城去。

那是千仞雪以后要一个人走的路。

银玉澜把药膏盒子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盒盖。月光照进来，银白一片，像谁在窗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她刚来武魂殿的那年，是不是也一样没人帮她？

“以后我帮你。”

她把药膏放回床头，躺下来，拉好被子，合上眼。

明天还有训练。明天还能见到她。

第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

秦衡开始给银玉澜安排基础魂力训练。每天清晨，她都在石台上练到青鸟覆盖整面训练场。

而千仞雪每天早晨都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边——有时候端一杯水，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坐在边缘看她练。什么话都不说，但一次都没缺席。

银玉澜开始习惯了，每天睁开眼先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看到她坐在那里，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