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故人的话。

——思慕，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这个明珠，它会一直跟着你的魂魄，你可以随时用它来联络我，我死后，你也可以用它来联络我的血脉。

——这里面还有一个特别的咒法，这个咒法可以让你从结咒人那里借用五感。若是你遇到了这个人，它会告诉你的。

这道声音仿佛穿越了数百年，在她耳边响起。

那个能与她结咒的人。

能够让她借用五感的人。

李治…

贺思慕看着李治的背影，陷入回忆的阴影里。回忆里她的父亲母亲安好，人间的好友尚在人世，一切安好。

沧海桑田，这颗明珠里存放的，是她早已遗忘的愿望。

“李治，从现在开始，你都不可以有事。”

贺思慕看着他，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上下了咒，随后离开治德殿。

……

“给我换个住处吧，我不想在住掖庭了！”

盛帝本来因为徐州戴州的水灾搞得焦头烂额，突然被贺思慕这句打了一个差，随后叹了一口气。

“一个住处罢了，你随意选一个就是，不必来跟我说。”

贺思慕点点头。

盛帝看着贺思慕逐渐离去的身影，心下吐槽：“你这鬼王当得可比我这皇帝轻松。”

……

方昌去找贺思慕复命时已是深夜，他们的鬼王大人正坐在新入住的宫殿外的亭子里，拿着剪子修剪着花，这是人间近年来时兴的玩意，她学来打发时间。她的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们的鬼王大人虽然年纪轻轻，总是高深莫测，令人畏惧。

看见他来了，贺思慕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来做什么？”

“启禀王上，邵音音已被处死，关淮殿主已经受罚，臣下包庇邵音音亦是有罪，特来复命领罪。”方昌跪在地上，俯首叩拜。

“关淮要你来的？那个老滑头，你是他的下属，理应他来罚你，怎么跑来找我要罚了？”贺思慕瞥了方昌一眼，便看见他撑在地上紧握成拳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大而颤抖。

她嗤笑一声，说着：“怎么，不服气？”

方昌咬咬牙，皱起眉抬眼看向贺思慕。他心中翻滚着太多不平，终究是无法忍耐。

“王上，臣下只是觉得您太过不公，您不觉得您太过偏袒生者？音音她本来便是由对孩童的执念而化成的恶鬼，生性渴望孩童。您让她不对十岁以下孩童出手，这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方昌愤愤不平地说出自己内心的不满：“再者恶鬼狩猎活人，就如同生者烹羊宰牛，这难道不是天性使然，天经地义吗？您为何要横加诸多限制条件来限制恶鬼，这根本没有道理。”

贺思慕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幅书生打扮义愤填膺跪在自己面前的恶鬼，颇有一副大义凛然、以身抗命的姿态。

贺思慕听着他的话，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够了，才站起来俯下身看着跪着的方昌：“道理？我是靠讲道理才当上鬼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