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系统

简南书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奖状贴满老家一面墙，中考全市第三，以全额奖学金进了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开学典礼上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穿白衬衫黑裙子站在台上，底下乌泱泱的人头仰着看她。那天之后，表白墙连续一周被她霸屏，隔壁班男生课间路过走廊都要放慢脚步。

宿舍四个人，她住靠窗的下铺。林霖儿住她对面上铺，是家里托关系塞进来的，中考成绩将将过线，开学第一天她爸妈开着保时捷来送，司机搬了三个大箱子，里面光护肤品就码了两层。

高一第一次月考，简南书从年级第一掉到年级八十七。

她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以为高中知识太难，自己还没适应。于是起得更早，睡得更晚，课间别人聊天她在刷题，食堂排队手里捏着单词卡，熄灯后打着小手电在被窝里看到凌晨。

两个月后期中考试，年级一百三十四。

又过了一个月，年级二百零九。

物理课上老师讲受力分析，她在底下拼命记笔记，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变成天书。前排男生回头看她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小声说"假努力吧"，旁边的女生捂嘴笑。

那天她抱着错题本回宿舍，一推门就听见林霖儿在打电话。

"……对呀我考了第三，我妈都不敢信……哎呀就是运气好啦，我觉得题挺简单的呀……"

林霖儿半靠在床上涂指甲油，中考擦线的人，现在理直气壮地说"题挺简单的"。简南书站在门口没动，林霖儿抬头看见她，立刻挂了电话，笑盈盈跳下床："南南回来啦？我买了奶茶，给你放桌上了。"

"谢谢。"简南书把错题本放桌上，旁边那杯奶茶还冒着热气。

"哎呀你别太拼命了，"林霖儿凑过来，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搭在她肩上，"高中嘛，本来就不一样，有些人就是适应得慢一点，没关系的。"

指甲油的气味钻进鼻子。简南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但她的成绩还是往下掉。掉到三百名，掉到四百名，掉到班主任开始频繁找她谈话。

"简南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眼镜，面前的成绩单上用红笔圈出她一次比一次靠后的排名，"你以前是我们班的尖子生，现在你看看，你连平均分都够不上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玩手机？"

"没有。"简南书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班主任叹了口气，"你每天坐到那么晚，笔记记了那么厚，结果呢？你自己看看。"

他把成绩单推过来。简南书盯着那个排名，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在上课间操，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经过隔壁班门口，听见里面几个男生在聊天，门没关严，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简南书又考砸了。"

"她不是天天熬夜学吗？都成励志典范了。"

"励志个屁，假努力呗，你看人家林霖儿，以前吊车尾的，现在年级第一，那才叫脑子好使。"

"简南书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

"以前是以前，谁知道是不是中考运气好。你看她现在那个样子，每天顶俩黑眼圈来上课，那笔记抄得跟印刷似的，有啥用啊。"

简南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加快步子走过去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声。

回到教室，她座位周围的几个人正在传阅林霖儿的物理卷子。林霖儿坐在第三排，被一圈人围着："霖儿你最后一道大题怎么想到的？我完全没思路。"

"就……自然就想到啦，"林霖儿笑盈盈的，撩了一下头发，"可能就是开窍了吧。"

简南书经过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卷子收了收，像怕被她看见似的。简南书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课本，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那天晚自习结束，她一个人留在最后收拾东西。隔壁座位的女生和同伴往外走，以为她戴了耳机听不见。

"说真的，她好可怜啊。"

"可怜什么，自己不努力呗，你看她每天熬那么晚有什么用。"

"可是她确实挺认真的啊……"

"认真？那叫自我感动。脑子不行就是不行，你看林霖儿，人家以前也不行，但人家开窍了呀。简南书以前考第一可能真是运气。"

脚步声远了。简南书慢慢把笔帽扣上，手心全是汗。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照着她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面的题目她做了两个小时，只写出来半道。

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年前开学典礼的照片。她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发言，台下是乌压压的人头。她放大了看自己那时候的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又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现在的自己。脸色蜡黄，眼下两团乌青，嘴唇干得起皮，头发油了三天没洗。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开始抖，无声地抖了很久。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背着重重的书包往宿舍走，经过公告栏，月光底下光荣榜上的名字看得清清楚楚。第一名林霖儿，第二名周临，第三名陈曦。她的名字在很下面的地方，密密麻麻几百个名字，她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自己。

简南书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把公告栏上的纸吹得哗啦响。

她转身往宿舍走，路灯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第二天早自习，她翻开英语单词本，发现昨天背的四十个单词只剩下一半。她盯着那几个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重新开始。

上午第二节课间，林霖儿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笑盈盈地放在她桌上："南南喝点牛奶吧，你最近脸色好差。"

简南书抬头想说谢谢，话还没出口，林霖儿的手已经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手好冰啊，是不是穿少了？"

那一瞬间简南书眼前一黑。像有人从她脑子里猛地抽走了一整块东西，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等视线恢复的时候，她看见林霖儿正低头把牛奶往她手里塞，后颈露出一小截红绳。

简南书脑子里空荡荡的，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记了刚才在想什么。

"我……"

"喝吧喝吧，"林霖儿冲她笑，眼睛弯弯的，"我先回去啦，下节课是数学，我得赶紧准备准备。"

她转身走了。简南书低头看着手里那杯牛奶，牛奶纸盒温热的，上面还留着林霖儿掌心的温度。她握着那杯牛奶坐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回过神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简南书在草稿纸上反复推导一道动能定理的题。公式列了三行推不下去了，她烦躁地把草稿纸揉成团扔到一边，又展开，又揉，指甲把纸面抠出了洞。

前排男生回过头来，瞄了一眼她的草稿纸，啧了一声。

"简南书你放弃了呗，这题挺基础的。"

"我知道。"她声音很平。

"你知道还做不出来？"男生笑着转回去，跟同桌低声说了句什么，同桌回头看了一眼简南书，嘴角压了压。

简南书攥着笔，骨节发白。她把那张揉烂的草稿纸铺平，重新从第一行开始写。

那天放学后她又留到了最后。教室里人都走光了，窗外天黑透了，她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今天所有的卷子和作业本。物理卷子上大半面空白，数学作业错了一半，英语完形填空对了三道。

她看着那些红叉，忽然觉得很累。

然后她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

【滴。检测到符合绑定条件宿主。学神系统加载中……】

简南书猛地坐直了。教室里空无一人，日光灯惨白地亮着。

【绑定成功。宿主简南书，你好。我是学神系统S-007，致力于帮助宿主重回知识巅峰。请问是否立即开启新手礼包？】

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谁？"

【我是您的专属学神系统。检测到您的知识储备存在异常波动，权限已为您开启知识回溯通道。请问是否开启新手礼包？】

简南书盯着面前的空气。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桌上的草稿纸吹得翻过去一页。

"开启。"她说。

温热的暖流涌入脑海。那些散落的、模糊的、碎成一地的东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拼了起来。物理公式一个接一个清晰浮现，数学定理连成逻辑链条，英语单词的拼写和释义稳固地锚定在记忆里。她低头看那道动能定理的题，刚才推了三节课的地方，此刻一眼扫过去，步骤完整地出现在脑子里。

她拿起笔，三行写完，答案落在框里。

【新手礼包加载完毕。】系统音平铺直叙，【日常任务已生成，请宿主查看面板。主线任务：在联考中重返年级前十，解锁竞赛集训队资格。】

简南书盯着面板看了很久。"重返年级前十"和"解锁竞赛集训队资格"被连在一起标了重点。

她想到周临之前说的那个集训队。教练不会轻易让掉出名单这么久的人回去，除非——除非她拿出来的成绩够硬，硬到谁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那就拿第一吧。

她翻开物理卷子，笔尖落下去。

接下来两周，简南书像换了个人。

早自习默写英语，她第一个交。数学课上老师提问，她举手答。物理作业隔天发下来，全部红勾。同桌凑过来看她的卷子，眼睛瞪得溜圆："南书你……你开挂了？"

简南书把卷子收进文件夹，没说话。

消息传得很快。班里的风向开始转，有人背后嘀咕"她是不是作弊了"，也有人凑过来问题目。简南书来者不拒，谁问她都讲，讲得清清楚楚，步骤拆到最细。越是这样，质疑声反而越大——一个掉下去半年的人忽然爬回来，爬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她不在乎。她每天晚上在脑子里过一遍系统面板，逻辑链修复进度一天天往上跳，从3%到15%到34%。

联考那天到了。

考场按上次排名排座位，简南书在最后一个考场，座位贴着后墙。前面几排的人交头接耳，有人回头瞄她一眼，低声说"那不是以前那个学霸吗，怎么坐这儿来了"。

她低头检查文具。2B铅笔削好了，橡皮新的，尺子、圆规、计算器，码得整整齐齐。

铃响，发卷。

第一科语文，正常。第二科数学，她提前四十分钟写完了，检查了两遍，搁笔。第三科英语，听力还没放完她阅读理解已经做了三篇。最后一科理综，她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笔尖在答题卡上刷刷地划过去，像一把快刀切豆腐。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把笔帽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面有个男生一直在偷瞄她的答题卡，她递卷子的时候那男生伸长脖子看，看到她答题卡上写的密密麻麻的步骤，表情变了变。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课间操刚结束，公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简南书从人群外围往里走，有人回头看见她，自动让出一条缝。

她走到最前面，抬头。

第一名，简南书。

总分比第二名林霖儿高出五十三分。

身后哗地炸开了。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喊"我靠"。简南书转身的时候，目光撞上了几步之外的林霖儿。

林霖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的东西复杂极了——震惊、不甘、还有一点慌乱。她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是刚看到成绩推送。

人群里忽然有人说了一嗓子。

"作弊了吧？她之前那么差。"

"对啊，怎么可能一下子高这么多分，五十三分差距？开什么玩笑。"

"查监控吧，最后一个考场肯定好作弊。"

声音越来越大。简南书站在人群中间，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有人已经开始找教导主任的电话。她没动，表情淡淡的。

林霖儿忽然挤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关切："南南你没事吧？他们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指尖碰到简南书手腕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眩晕又涌上来。但这一次，简南书提前握住了桌角。她稳住自己，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林霖儿的手指从自己腕上摘下来，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

"没事。"她说。

林霖儿愣了一下，好像第一次被她这样直接推开。

教导主任很快来了。他面色凝重地看了看光荣榜，又看了看简南书，把她叫进了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办公室里还有副校长和年级组长。教导主任开门见山："简南书，这半年你的成绩变化太大了，联考的卷子我们要复查。你介不介意把答题卡重新做一遍？"

简南书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很直。

"不介意。"

副校长看了她一眼："就在这儿做？现在？"

"现在。"

教导主任打开监控，把联考理综卷的电子版调出来投在墙上。年级组长拿了新答题卡放在她面前，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简南书坐下来，拿起笔。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和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写得很快。选填从头到尾没停顿，物理大题三个，辅助线两笔就画完，受力分析六个方向标得清清楚楚，方程列了三行解出来。化学方程式配平一气呵成，生物选择题扫一眼就能排除两个选项。

年级组长凑过来看她的步骤，眼睛越睁越大。教导主任盯着墙上的监控画面，她从头到尾没抬过头，没东张西望过，右手写字左手压卷子，姿势和联考那天一模一样。

四十分钟后她合上笔帽。整套理综卷，做完。

年级组长把答题卡拿起来对了一遍答案，手指一个题一个题地滑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最后他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了教导主任一眼，点了下头。

"全对。"

教导主任接过答题卡又对了一遍，脸色变了好几变。副校长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行，没问题了，辛苦你了简南书同学，回去上课吧。"

简南书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文具。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身。

"主任，联考第一可以进物理竞赛集训队对吧？"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点头："规定是这样。"

"那我申请进队。"她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还聚着不少人，看她出来都噤了声。她穿过人群往教室走，脚步不紧不慢。身后有人小声说"听说她当场重做了，全对"，又有人说"真的假的"，议论声嗡嗡地重新响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周临发的。

听说你把卷子当面重做了？

她边走边回：嗯。

那边停顿了几秒，跳出来一行字：教练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下周一来集训队报道。我在集训室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刚要收手机，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很短。

周临：欢迎回来。

简南书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教室门。里面坐着的同学齐刷刷抬头看她，她面不改色地走回自己座位，把课本从桌肚里拿出来摊开。

脑子里那个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着，进度条跳到了67%。

【主线任务完成进度：第一轮联考通过。竞赛集训队已解锁。下一阶段目标：稳定保持年级前三。】

她翻开课本，笔尖点在新的一页上。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握着笔的手指上，暖洋洋的。